大家好,我是致力于让没有医学背景的小伙伴能听懂医生在说啥的心内科 Leslie Pan。

近期河南暴雨造成了多地城市内涝、少数河流决堤,超过七百多万人受灾。台风烟花近日在浙江沿海登陆后,浙江、上海、江苏多地暴雨连连,北京部分区域气象部门也发出了暴雨红色预警。在这样频发的极端天气下,如何在城市内涝中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是每个人都关心的话题。

今天我来和大家聊一聊暴雨淹没城市的前后,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全文约 1 万字,如果有说的不到位或者错漏的情况希望大家评论里及时指出,先谢谢大家。

内涝发生前的准备

居安思危,关注预警信息

01 居安思危

水往低处流的道理大家都很清楚,通常城市内涝易发区域就是地势较低的地方,包括:城区低洼地区、下凹式立交桥、地铁、地下商场与车库等地下空间、危旧房与地下室以及在建工地等,也有些地势较高区会由于排水不畅导致积水形成内涝。

  • 平时出行时注意一下家和单位附近的地形地貌、排水能力,平时就容易积水的区域在暴雨的时候一定要避开。
  • 乘坐地面公共交通工具时留心危急逃生用得到的破窗锤的位置,在地铁站、商场、图书馆等公共设施中注意安全出口在哪儿。微博上有视频根据被救出的受困群众的经历还原了郑州地铁困人过程,其中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在水已经淹到脖子、车厢内空气越来越少的时刻,大家试图破窗自救,但危急关头却没有人知道锤子在哪儿,最后不得不使用座椅下的灭火器艰难地砸开了窗户。如果提前留心这样的时刻可能可以少浪费一些体力。
  • 最好也了解一下所在区域附近的河流与水库,虽说水库的重要作用之一就是蓄洪泄洪,但在郑州此次百年不遇的暴雨面前,水库泄洪可能赶不上雨水蓄积的速度。7 月 18 日内蒙古呼伦贝尔市就有 2 座水库因暴雨溃坝。因此咱们最好也要稍微留心一下周围的水库和水系,在出现超强降雨时做到心里有数。
  • 网上冲浪的时候可以在国家应急管理部网站上多学习各种应急指南。

02 关注预警信息

此外,我们也要关注气象预警信息,除了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外,还可以在中国气象网的预警频道看到使用地图显示的全国各类别的灾害预警。也可以在微信里搜索「气象灾害预警」进入中国政府网国务院客户端的气象灾害预警查询系统,查看各个地区的灾害预警,每项预警点进去后都有对应的详情及防御指南。

此次郑州暴雨发生前当地的气象部门就曾多次发出暴雨红色预警。一般灾害预警有蓝、黄、橙、红四类,颜色越红危害越大,暴雨预警就是根据降雨量的迅猛程度来分等级的,蓝色预警提示 12 小时内达 50 毫米以上,黄色意味着 6 小时内达 50 毫米以上,橙色意味着 3 小时内达 50 毫米以上,而红色预警提示 3 小时内降雨达 100 毫米以上。这里的毫米降水量是指单位面积上水深 1 毫米。

红色预警时就应当停止集会、停课、停业,橙色预警时处于危险地带的单位也应当停课停业,做好山洪、滑坡、泥石流等灾害的防范准备。

暴雨预警信号分四级,分别以蓝色、黄色、橙色、红色表示,每一级都有对应的防御指南。此次郑州暴雨当地气象局就曾连发 5 次红色预警。图片来源:中国天气网

在收到气象灾害警报后,如无必要就不要出门,如果还是要出门上班上课的话,要做好准备,包括:事先在手机里存好当地救援组织的电话,穿长袖长裤、防雨鞋,准备好雨具和必要的工具,在包里放一些巧克力、饼干这样高热量的食物,和家人定时联络、提前商定好汇合地点,出行路线避开易内涝的区域、电力设施和危险建筑,不要总是玩手机把手机整没电了,最好带个充电宝。

备好家庭应急包

这次河南暴雨也令我十分警醒——灾害发生后,每个人都可能成为灾害影响的对象。此时如果家中储备一定的应急物资,掌握一定的应急技能,就可快速开展自救互救和逃生避险,减少各种灾害造成的损失,拯救自己,甚至可以挽救他人的性命。去年 11 月国家发改委等 14 部门发布全国家庭应急物资储备建议清单(可进入《北京市居民家庭应急物资储备建议清单》下载附件),鼓励居民积极参与家庭应急物资的储备,并通过家庭应急物资储备带动学习掌握基本应急技能,提高自身抵御灾害风险的能力。相信当时很多人也和我一样没有注意到这则新闻,更没有把应急包准备好,那就和我一起来准备吧。原则是优先准备基础版,有条件的尽量按扩充版储备。

01 基础 + 抗洪版

  • 求救工具

郑州暴雨第一天我就下单了一个多功能应急灯,可以照明、收听广播,支持干电池、太阳能充电和手摇发电,还可以给手机充电(需自备电源线),这样在被困时可以有光、有外界信息,保持手机电量也更有助于向外界求救和缓解焦虑,店家还送了一个救生哨。多功能应急灯、手机和救生哨,可以组成求救三件套。

  • 逃生工具

基础版的逃生工具包括适用于火灾的呼吸面罩、灭火器和灭火毯,适用于全灾种的多功能组合工具和逃生绳。选购的时候注意选用消防认证的产品(可在消防产品信息查询系统查询验证),逃生绳长度也是需要注意的,6 层以下可选用 20 米, 6 层以上请根据自己所在楼层来选购适合的长度。买了之后也不是就万事大吉了,还需要学习用它来逃生的方法。

洪灾中的逃生工具包括防水鞋、救生衣、防割手套等,除此之外,长时间泡在水中人很容易失温,毛巾(擦干身体)、保温毯(保暖)、防风火柴(生火)则是保暖、应对低温的重要应急物品。我买的救生衣还送了一个装手机的防水袋,与上文的充电应急灯一起用来保持与外界的通讯,

  • 应急药品

还有一大类即应急药品,准备的原则是:处理外伤、感染,避免传染性疾病播散。用于外部的主要包括消毒用的碘伏棉签,包扎用的创可贴和纱布绷带,防护用的口罩、手套、驱蚊剂,以及灾后物品环境消毒用的含氯消毒液等。用于口服的则包括了常用的抗生素、用于解热对症的感冒药和治拉肚子的药。(部分可以参考我一篇拖更了很久的回答:家庭药箱需常备哪些药品和工具? - Leslie Pan的回答 - 知乎

依据《北京市居民家庭应急物资储备建议清单》汇总做了个表格:基础版+抗洪版的应急物资储备清单,1-10 为基础物资,11-17 为抗洪所需物资。
  • 食物和饮用水

这个建议清单里把水和食物放到了扩充版里,我倒是觉得在基础版里也得配置好。食物储备的原则是:便携、易储存、高热量,如果家中有孩子或者老人可以适当加上营养补充剂(还要在包里放上老人慢性病需要用的药)。

家里可以准备一些常规主食、速食,大米、挂面、方便面、自热米饭什么的都可以,还可以应对疫情影响不得不封小区的处境。罐头食品、真空包装常温保存的肉类(例如午餐肉、牛肉干、火腿肠)也是提供蛋白质的不错选择。盐作为钠离子的主要来源也是十分必要的,其它的糖和其它调料也可以适量储备。

如果是像此次卫辉一样出现溃堤后城市持续内涝、需要避难的情况,则建议在随身的包内装上能量密度更高的食品,例如压缩饼干、巧克力、坚果、糖果等。也有专注野外生存的文章推荐单兵口粮(各种自热炒饭、炒面)和专门的防灾应急生存食品(冻干食物为主),保质期可以长达 30 年,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研究一下。

饮用水也是生存的关键,可以按每人每天 1L 水的量进行储备,至少准备 3 天的用量。考虑到内涝之后水源污染,可以考虑准备上一个集成式的过滤水壶或饮用水消毒剂,将不确定是不是干净的水净化成可以饮用的水——当然,最好还是烧开了再喝。

02 扩充版

应急物资储备的扩充版就更多了,清单上列了 37 项。我首先要提到的就是重要文件资料。我们总有些身份证件、财务资料及其他重要文件要么丢了不太安全(身份证件),要么丢了就没得补(毕业证、学位证等),要么特别值钱(不动产权证、保险单等),这些物品最好使用稳妥又便携的收纳物品统一放置,这样在受灾需要转移的第一时间就能够拿好带走,尽可能地降低灾难带来的损失。同时,最好准备一份家庭紧急联络单,附上家庭成员的照片、血型、既往疾病和用药情况、地址,以及家属、应急部门和紧急联络人的联系方式,这样方便受灾后的紧急联络。(尤其适合连家里人的手机号都懒得背下来的人🙈)

除此之外还包括更多的求救工具、生存工具和医疗急救工具,大家可以下载👆的附件或者下图酌情准备。兴趣更浓厚的小伙伴还可以搜索一下 BOB 包(Bug Out Bag),即逃命背包,按照陷入灾难背上背包讨生活为原则配置随身物品,网上相关分享也挺多的。

身体、技能和保险

早前郑州公布出的 13 位地铁 5 号线遇难者均为女性,网上立刻有人说是因为女生学习游泳技能的少,男性学游泳的多啥的。在地铁进水这个场景下,游泳这项技能可能有一定帮助,但个人意见是女性身高较矮,上肢力量弱、难以长时间攀附高处,车厢水位上涨更容易威胁到女性;同时女性虽然体脂率高于男性,但体重更小,体力更差,更不耐寒,失温的风险更大,撑到救援赶到的难度更高。这也提示我们所有人,在灾难来临的时刻,身体素质决定了我们能不能活下去。我们不能指望现实会如同好莱坞电影一样总有「最后一分钟营救」,微博上报道的平民英雄确实令人感动,但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能够一直依靠的还是只有自己而已。

因此给大家推荐一下 @乔淼 老师在防身术指南里的提到的「弱鸡测试」,了解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弱。

在一分钟内做 10 个俯卧撑(女学员可以膝盖跪地),10 个徒手深蹲,10 个卷腹,休息到下一分钟开始,然后重复,总共做 10 组。这样就是俯卧撑、深蹲和卷腹各 100 个。能完成这个小测试,你在街头遭遇危险时,就具备了起码的、「活下去」的资格。

不管是不是弱鸡,和我一起锻炼身体吧。尤其是女性,练了上肢和背部你才能在进水的车厢里握紧自己的一线生机(不要担心变成肌肉女,长肌肉可没那么容易)。而且就算有肌肉有何妨,看一看奥运会的田径女运动员们,力与美完美地结合,一身训练痕迹非常耀眼。

游泳、潜水甚至是跑酷等技能有条件的可以学起来,我这个旱鸭子也要把游泳提上日程了。

值得一提的是保险,这次暴雨淹没了很多房屋,冲走了数不清的车辆。有新闻报道称,截至 23 日 12 时,保险业累计接到报案 17.69 万件,估损金额 58.27 亿元,其中车险 16.75万件,估损 47.11 亿元。车倒还好,多数人的车有涉水险可以分担损失,但被淹房屋的主人们可能就没有这样的福利了。这也提醒了目前还算幸运的我们,为我们遮风避雨、看起来坚固无比的房子也会受到损害,在火灾、暴雨、台风这样的灾难面前房子可能保护不了我们,而我们也保护不了它,买了房屋家庭财产险兴许可以保护一下我们的钱包。

发生内涝时如何应对

在家中如何应对

汛情开始后在家中如何应对:

  • 家住低楼层的提前准备好沙袋、挡水板挡在门口,随时留意新闻和外面的汛情。
  • 如果积水涌入则必须将家中断电、关闭燃气阀门,然后将能使用的通讯设备放入防水袋中,携带准备好的应急包向高处转移。
  • 没有救生衣、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将家中的塑料盆、空油桶、宽木板、大块泡沫等适合漂浮的材料做成简易的救生装置。

被困水中如何自救

如果内涝发生时自己已经在外面了、甚至被困了怎么办?

01 正确求救

  • 拨打 110、119 是第一选择,但当大面积出现灾情时,需要帮助的人很多而警力有限,此时还可以拨打手机里提前存好的其他当地救援组织的电话,在有电有网的情况下也可以选择网络求救。网络求救时注意写上具体地点、受灾群众数量(如有老弱孕童一定要说)、紧急程度和可靠的联络方式,并在获救后及时删除求救信息,避免救援队无谓的重复涉险。
  • 向周围的居民求救。此次灾情中就有外婆和孩子被困车内,家人不在身边但通过外卖平台找到了车辆附近的饭店和便利店的电话,通过他们和其他周围的热心群众合力破窗救出了车里的老人和孩子。
  • 呼喊、吹响求救哨、挥舞色彩鲜艳的衣服/物件可以起到引起救援人员注意、定位的作用。
  • 无法打电话求助的聋哑人朋友可以手机下载「手之声」「瀛诺」「滴语7655」等应用,找在线手语翻译帮助打电话。(来自手语老师杜银玲的视频

02 积极自救

  • 在室外立即寻找地势高、交通相对便利的建筑进行避险,像此次郑州暴雨后立刻有非常多的图书馆、电影院、商场发声提供临时避难场所,大家有条件的情况下了解此类资讯,及时转移到安全地点避险。安全转移要按照遵循就近、就高、迅速、有序、安全的原则。
  • 在水中行走时不要脱掉鞋子蹚水,以免脚被水中尖物划伤,如果穿了橡胶防雨靴最好。尽量贴近建筑物行走,远离路灯、信号杆、落地广告牌等金属物体,防止触电,注意观察水面,避开有水流涡旋的地方,防止跌入窖井和深坑。
  • 落水后要保持冷静,切忌挣扎,减少身体耗氧和散热,以延长水下耐受时间;发生呛水时也要保持冷静,应克制咳嗽感,先在水面上闭气静卧片刻,再将头抬出水面,边咳嗽调整呼吸动作,待气管内的水分排除后,呼吸就会恢复正常,除呼救外,取仰卧位,头部向后,使鼻部可露出水面呼吸。呼气要浅,吸气要深。如果在水中发生抽筋,千万不要惊慌,应立即停止游动,让身体成仰卧姿势;用手握住抽筋腿的脚趾,用力向上拉,使抽筋腿伸直,并用另一腿踩水,另一手划水,帮助身体上浮。尽可能抓如漂浮的东西,或抱住大树。
  • 如果有准备好的脸盆,可将其正面朝上,双手抓住脸盆边缘;如果脸盆反扣在水中,一定要将盆口全部没入水中,用双手环抱住盆。
图片来源:@青春山东的微博视频
  • 开车遇到积水过深的地方要绕行,不要强行通过,汽车有可能在低洼积水处熄火,所以尽量避免;如果不幸熄火时,不要再启动以防止发动机进水,注意观察车外积水,一旦积水进一步加深,立刻打开车门避险,因为水位上涨到车门位置门就打不开了。如果水位上涨过快没有来得及开门,则使用车内的五金工具箱(平时不要全放到后备箱),用工具敲击车窗玻璃边缘和角落,破窗逃生。

溺水的救护

河南暴雨灾情中涌现出了很多平民英雄,于逸飞医生就是其中之一。他也是被困地铁的受灾者,但在获救后听到有人需要医生又立刻返回地铁负二层,判断倒下的人的情况,阻止了其他群众先控水的错误操作,给失去心跳呼吸的人实施心肺复苏,并快速教周围的人群如何复苏,尽可能地抢救更多的人。(新闻链接

我要向这位同行致以最高的敬意。但同时我也深感急救在人群中的普及程度之低,人们在挽救溺水者时仍然先试图把水倒出来,这会耽误分秒必争的抢救时机。这也是这篇稿子最初的话题「溺水的抢救:误区和正确做法」。

01 溺水致命的原理

落水后发生溺水是很危险的,如果急救不及时,落水淹溺后一般 4-7 min 即可致死。

缺氧是溺水后最主要的问题,水进入呼吸道后引起肺泡塌陷肺不张,二氧化碳排不出来潴留后引起酸中毒,淡水进入身体后低渗透压的液体在呼吸道内会迅速进入血循环。落水的瞬间面部三叉神经受刺激后还可能会引起潜水反射,反射性引起呼吸停止、心动过缓和外周血管收缩,落入冷水和儿童溺水更多见。落水后引起的体温丢失也是很要命的,水的比热是空气的 4 倍,在相同温度下,人体在水中丧失的热量是空气中的 23 倍。人在冷水中存活的时间取决于水温、机体状况、水中姿势和皮下脂肪厚度、水中遇险生存训练程度和活动强度等。一般情况下,人在 25℃的水中可耐受 72h,在 20℃的水中可耐受 16h 20min,在 10℃ 水中可耐受 2h 40min,而在 0℃的水中只有 12min。

写这些看起来很难懂的病理生理表现是想告诉大家:抢救溺水的人最紧要的是给他呼吸、恢复心跳、恢复体温!肺里没什么水的!所以不要先控水🙅!不要先控水🙅!不要先控水🙅!

02 溺水的急救

根据 2020 年发表的《中国淹溺性心脏停搏心肺复苏专家共识》,正确的溺水抢救做法与常规心肺复苏有所不同,顺序为 A-B-C,即开放气道(Airway)——抢救性呼吸(Breathing)——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的循环,Compressions)。

成人溺水的复苏操作如下:

a. 判断患者意识,轻拍重唤「你怎么了!」,没有反应的话将其放在平坦硬质平面上准备抢救。

b. 在 5-10 秒内判断呼吸和脉搏,如果是非专业人员可以只判断呼吸。然后立即拨打/指定同行者拨打 120。

  1. 判断呼吸:靠近颈部看向胸口,一个姿势既可以听患者口鼻有无气流声,也可以观察胸口有没有正常呼吸时应该有的上下起伏,连续以 1001、1002、1003、1004、1005 的形式数数,数到 1005 时发现依然没有呼吸即可认定出现呼吸停止。
  2. 判断颈动脉搏动:溺水者的心跳判断最好不要使用桡动脉等外周动脉,因为受冷水浸泡、失温及潜水反射影响,外周血管会收缩,容易产生误导。具体方法是让溺水者头稍后仰,找到甲状软骨,沿甲状软骨外侧 0.5~1.0 cm 处,气管与旁边的肌肉(胸锁乳突肌)间的沟内即可触及颈动脉。
定位颈动脉搏动。来源:quizlet.com

c. 一旦溺水者毫无反应,呼吸(和/或颈动脉搏动)消失即认定出现心跳骤停,启动心肺复苏。没有必要试图清除水分而延误心肺复苏!具体操作细节可见下图及图注。

  1. A - 开放气道:清理口鼻的泥沙水草,用仰头抬颏法开放气道。
  2. B - 口对口人工呼吸:立即给予抢救性呼吸, 捏鼻包口、吹气 1 秒、松开排气 1 秒,连续给予 2-5 次通气,随后进行常规的心肺复苏流程,一般按上述要点吹气 2 次。看见胸廓上抬即表示有效,忌过度通气。
  3. C - 胸外按压:快速按压(按压速率 100-120 次 /min)、用力按压(成人按压深度 5-6 cm), 胸廓充分回弹,尽量减少中断,1 个循环需要做 30 次。按压时患者口鼻可能会涌出大量泡沫状物质,是正常现象,此时不要浪费时间擦抹,抓紧按压!
  • 溺水急救复苏的操作要点:
  1. 开放气道:仰头抬颌法,即左手掌缘放在病人前额部向下压,右手食指和中指放在病人下颌正中向右侧旁开 2 cm 的下颌骨处向上提起,使患者头仰 30 度,下颌骨和地面垂直。
  2. 人工呼吸:左手掌缘放在前额,手指顺势捏住鼻孔,自己正常呼吸后用嘴将患者的嘴完全包住,向其口中吹气 1 秒钟,抬头移开同时放开鼻孔,让病人自动排气 1-2 秒,然后进行第二次。溺水需先予抢救性呼吸 2-5 次。
  3. 胸外按压:在其右手边,快速解开上衣(可选),找到胸骨下半段(两个乳头连线中点就是),左手掌根放在刚刚找到的位置,右手叠在左手上方,双手紧扣,以手掌根部为着力点进行按压,身体稍微前倾,使肩、肘、腕位于同一轴线上,与患者身体平面垂直。用整个上半身的重力按压,胳膊肘不能弯,要保证按压有力,这样才能达到胸廓下移 5-6 cm 的标准,按下后需胸廓完全回复。可用连续数「01、02、03⋯⋯30」来计数,频率要足够快,达到 100-120 次/分钟。按压 30 次之后再进行 2 次人工呼吸,以此为 1 个循环。

d. 如果有体外电除颤装置(AED)请尽快获取,在使用前擦干患者胸部。AED 能够自动识别可除颤心律,在按照机器上的指示贴好电极后观察是否需要除颤,如机器提示需要,在确保无人接触患者时启动机器进行除颤。(具体操作需根据机器型号及其指示调整)

e. 除颤后立刻恢复胸外按压,直至 2 分钟后确定患者恢复自主循环(判断颈动脉)或有明显征象提示恢复(咳嗽、讲话、自己能动了等)。

  • 如溺水者呼吸停止但尚有明显颈动脉搏动时, 在清理气道后建议单独给予人工通气,不需进行胸外按压。
  • 溺水者在接受胸外按压或人工呼吸时可能出现呕吐,此时应将其头转向一侧,用手指、衣服去除呕吐物。
  • 如果是非专业人员或未经急救训练者或不愿意进行人工呼吸者,建议单纯胸外按压亦可。单纯胸外按压可建立一定程度的血流,但溺水的主要病理生理改变是缺氧,单纯按压通气效果十分有限。但至少比被动等待要好!

更多的关于心跳骤停急救的培训途径和操作细节可以读这篇稿子:身边有人心跳骤停了,我该怎么办。请注意,通常情况下的心跳骤停与溺水时的 CPR 抢救顺序有所不同,务必区分清楚。

03 淹溺后的严重并发症

溺水后的并发症也不少,包括胃进水引起的高渗/低渗状态、毛细血管渗漏综合征、体温过低、过敏反应、癫痫发作、颈椎损伤等,咱们捡几个重要的简单讲讲。

  • 迟发性溺水

郑州暴雨之后有专家提醒获救了的受灾群众,一定要注意迟发性溺水的征兆。临床上的迟发性溺水指的是溺水后初期病情不重但后期病情恶化最终导致死亡者,是溺水严重并发症引起的。

溺水引起的胃进水就是并发症之一。前面我们说到溺水的人肺里的水并不多,这是因为气道里进 1-3ml 的水就足以使得身体明显缺氧了,这时低氧血症对脑部的损害或者潜水反射都可能引起呼吸心跳骤停,此时抢救的关键不在于把肺里少量的水控出来。而在溺水者挣扎的过程中,可能会有大量的水进入胃里,如果肺里没怎么进水那患者可能早期没有什么症状,但胃里大量的水被吸收入血后,可能引起机体出现低渗(淡水)或高渗(海水)状态,最终可能导致死亡。因此,在恢复呼吸心跳后将胃里的水控出来是有意义的,但显然,控水也只在呼吸心跳恢复之后才有意义——心脏都不跳了,管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渗透压紊乱干啥?!

微博上提到的出现胸痛、咳嗽、呼吸困难症状的迟发性溺水更可能是毛细血管渗漏综合征引起的,这是由于进入肺里的水严重损伤了肺的毛细血管,血管漏得厉害了,于是水和血就漏进了肺组织里,引起肺水肿,多出现在复苏稳定后 1-6 小时,亦可达 24h。典型的表现就是咳嗽、咳出来粉红色的泡沫痰,并且由于肺水肿影响气血交换,身体出现缺氧的表现,例如呼吸困难、没力气、嗜睡、发绀(参见上一篇体检指南三)、甚至严重的意识障碍。

肺水肿的示意图:右边放大的是肺泡的结构,毛细血管网(Capillary)包绕肺泡,一呼一吸之间氧气进入血管,二氧化碳进入肺泡然后被人体呼出,但肺水肿(Pulmonary Edema)时肺泡里淤积了水,影响了这个过程,导致氧气不能充分进入血液,身体就会缺氧。来源:infobloom.com

这样的问题更可能发生在儿童身上,而每年夏天都会有儿童水库溺水的报道出现,令人痛心。这也是我写这篇科普的初衷,我希望更多人了解正确的溺水急救知识,能够给夏天贪玩的孩子带来多一丝丝生存的希望。

  • 低温综合征

低温综合征指的是在低温环境的影响下,身体的中心体温降至 35℃ 以下,引起机体一系列病理生理改变,产生颤抖、嗜睡、思维紊乱甚至死亡的临床表现。今年 5 月的白银越野马拉松比赛上,就有 21 人不幸遇难,最可能的凶手就是恶劣天气下气温骤降引起的失温症。体温过低也是溺水的并发症,危害很大,可能造成机体高凝状态、血流缓慢、心律失常,是溺水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衣着不当、老年人或幼儿、极度疲乏者更容易出现体温过低。

这里说的中心体温(或体核温度,core tempreture)是指机体深部重要的组织(心、肺、脑和腹腔脏器)的温度,一般相对稳定,稍低的直肠约 37.5℃,肝脏和脑产热则较高,温度约 38℃。机体的表层组织温度则为体壳温度(shell tempreture)。体壳和体核的范围并不是固定的,会随环境温度变化改变。

在不同环境中机体中心体温的范围。A. 在寒冷环境中,为减少散热量,体壳血管收缩、范围扩大,保持在 37℃的区域收缩。B. 炎热环境中,体壳血管舒张增加散热量,范围缩小,体核部范围扩大。来源:Human body temperature and new approaches to constructing temperature-sensitive bacterial vaccines.

临床上常用的腋窝(36-37℃)、口腔(36.3-37.2℃)和直肠(36.5-37.7℃)测温都是接近中心体温的。根据中心温度下降程度及其临床表现,可分为轻度、中度和重度。

  • 轻度:中心体温 35-32℃,机体开始发生一系列变化,患者出现颤抖、精细运动共济失调、嗜睡和轻度思维紊乱。
  • 中度:中心体温 32-28℃,此时身体已无法颤抖,伴有瞳孔散大,血压明显下降,神志不清。
  • 重度:中心体温在 28℃ 以下,呼吸脉搏微弱,肌肉强直,可发生心室纤颤、瞳孔和皮肤反射消失;当中心温度下降到 27℃ 时,可进入濒死状态;当中心温度下降到 20℃ 时,心脏可完全停止搏动。

寒冷时候的颤抖是身体的保护措施,通过肌肉活动产热为机体提供更多热量,这种产热是静止代谢产热的 5-6 倍,但最多只能持续几个小时,因为太消耗葡萄糖了。如果在这个阶段,获救后去除潮湿的衣物,在头部和身体采用防潮层和隔离保温措施,充分利用颤抖的产热自发复温还是十分有效的,尤其在野外或条件有限时。

对于普通人来说,重要的自救和施救措施是:

  • 去除湿衣物,擦干身体更换干衣服,避开寒冷环境,不能直接躺在冰冷的地上。
  • 脱离湿衣物后可使用保温毯裹住身体。这个要稍微多讲两句。之前白银事故之后有急诊科主任录过视频(@好奇的菜刀的视频)指导保温毯的使用,让大家包裹上面👆介绍的核心区域(头、颈、胸腹部和腹股沟),不过这个操作可能适用范围比较小(在外面还有干衣服/防风服/毯子的情况),不太适用于落水者,也不适用于新型材料做的太空毯(又称 Mylar Blanket,下图右)。这种材料两面有不一样的特性,一面可以吸收外界的热量,比如太阳,另一面防止体温散失;普通铝膜保温毯(下图左)是两面隔绝,体温不会散失但外面的温度也进不来。如果是救护落水之后的病人,也没有衣服可换时,可以拧干湿衣服后像下面动图里操作的一样从头到尾都裹好,阻止蒸发带走热量。
常见的保温毯与使用方法

动图原视频中救援人员一组先脱掉了落水者的衣服,另一组铺开保温毯,在上面放了垫子,甚至一个队员躺在上面焐了一会儿,然后盖上毯子,还用了其中一名救援人员的帽子对头部进行保温,最后用保温毯将落水者整个包住。动图截取自:YouTube: Hypothermia Treatment Scenario - Remote Medical International

  • 如果有热水袋或发热贴(温度不能过高,最好裹一层布),在裹保温毯前可以放在腋窝、脖子、腹股沟等区域进行加温,这些地方血管丰富,加温后让温热的血液回流到核心区,加速复温。
  • 如果伤者可以吃东西,可以喂一些含糖的高热量食物(如巧克力、能量棒等)或者流质食物。

不要做以下操作:

  • ❌ 搓四肢——只会让外周更冷的血液加速回流到心肺等核心区,冷得更快!
  • ❌ 喝热水——容易剧烈扩张血管,导致低血压,进一步降低核心体温,可能会造成复温休克!
  • ❌ 喝酒——只会扩张血管,加速热量散失!
  • ❌ 过快复温——容易引起低血压和复温休克!

洪水退去后的防疫措施

居家环境检查与消毒

低层受淹房间需要彻底清洁后进行消毒处理。

  • 进入住宅后,首先应检查建筑物墙壁有无裂缝、歪斜、局部下沉和立柱是否腐烂等现象,如出现问题应对建筑物临时加固,在确保安全的基础上,再清洁室内环境。
  • 尽快清除各种垃圾、腐败食物及霉变物品,不能清洁消毒的物品也要丢掉(如污水浸泡的床垫、地毯、毛绒玩具等),消除蚊虫孳生地。
  • 冲洗墙壁、地面上的腐烂物质、污泥等。如发现有鼠洞,可用碎砖、碎石和黄沙水泥将洞堵死。
  • 地板、墙面、台面、卫生间洁具等硬质表面:可采用有效氯 500mg/L 含氯消毒剂,或 200mg/L 二氧化氯,或 1000mg/L 过氧乙酸进行喷洒、擦拭消毒,作用 30min。以喷湿为度。消毒后以清洁水冲洗干净。
  • 居室空气一般不需要消毒。将门窗全部打开通风,为防止霉菌生长,宜快速(24~48h以内)干燥房间,可用风扇、空调、除湿机清除房间水分。向室外吹风,勿向室内吹风。
  • 及时清除住宅周围的积水、垃圾污物等。

肠道传染病的预防

洪灾过后最容易爆发的肠道传染病包括霍乱、甲肝、伤寒、痢疾、感染性腹泻等。防疫要点如下:

食物安全:

  • 给餐厨具消毒,简便实用的是煮沸消毒和氯化消毒法。可用开水煮 15min 或用消毒碗柜消毒,或用含有效氯 250mg/L 的消毒液浸泡 30min 后再用清水清洗。
  • 食物要煮熟煮透,没有条件煮的话尽量吃饼干、自热米饭面条等方便食品。
  • 洪水浸泡过的食物不可以吃,淹死、病死的禽畜、水产也不可以吃🙅‍♂️。

饮用水卫生:

  • 不喝生水,尽量喝瓶装水和开水。
  • 装水的器具必须保持干净,经常倒空清洗。
  • 无法加热烧开的情况下可使用明矾澄清(水污浊时使用)、净水壶、饮用水消毒剂等处理后再饮用。常用的含氯消毒剂有漂白粉、漂粉精、漂白精片、含氯消毒剂泡腾片等,注意选用食品级的,避光干燥保存。按有效氯 4-8mg/L 投药,先将漂粉精片或泡腾片压碎放入碗中,加水搅拌至溶解,然后取该上清液倒入缸(桶)中,不断搅动使之与水混合均匀,加盖静置,直至达到消毒时间,切记要按说明书要求来。

个人卫生:

  • 参与环境清污消毒、接触污染物或浸泡污水等后,均应进行手消毒。先用流水和洗手液/香皂清洗,擦干后再进行消毒。可选用含酒精的手消毒剂揉搓双手,也可用碘伏或其它皮肤消毒剂涂抹消毒。
  • 不要与别人共用脸盆、毛巾等个人生活用具。

呼吸道传染病的预防

呼吸道感染性疾 病在灾后很常见,如感冒、支气管炎、肺炎、扁桃体炎、流感等。

防疫的要点是:

  • 不要过度疲劳,避免长时间淋雨或在雨水中浸泡,夜间注意保暖。
  • 不要随地吐痰或乱丢擦鼻涕的纸,勤洗手。
  • 保持室内清洁,勤开窗通风。
  • 注意均衡饮食和喝足够的饮用水。

其它传染病的预防

其它传染病还包括钩端螺旋体、蚊虫蜱虫叮咬传播的疟疾、黑热病等。

防疫的要点是:

  • 做好粪便、垃圾、动物尸体的消毒,避免污染环境和水源。
  • 开展防鼠和灭鼠活动,搞好鼠疫疫苗的储备。
  • 喷洒化学杀虫剂,消除蚊虫孳生地,降低病媒生物的密度。
  • 个人防护要做好,驱蚊药、蚊帐少不了。

女性健康

脱离洪水后,不管男女有条件时都最好尽快清洁身体。

女性阴道在正常情况下是前后壁贴合,再加上皮褶、生殖道长度以及宫颈口的阻隔,阴道炎和宫腔的感染不会那么容易发生。而由于尿道短、尿道口接触面广这样的生理特征,在长时间浸泡的洪水中后,女性更容易发生尿路感染。因此女性在脱险后要注意清洗外阴,并关注后续有没有尿频、尿急、尿痛的尿路刺激症状,关注阴道分泌物的性状,如果有异常尽快去医院就诊(如何自查请阅读体检指南三)。

注:消毒液的使用需注意: 84 消毒液不可与其他消毒或清洁用品混用(比如洁厕灵、酒精等);消毒液可能对衣物、家具等有一定的腐蚀性,达到作用时间后应用清水进行擦拭;文中未提到的其他消毒剂请严格按说明书配制使用。

参考文献及网站:

  • 实用内科学,第 13 版
  • 生理学,八年制第 3 版
  • 中国淹溺性心脏停搏心肺复苏专家共识,中华急诊医学杂志 2020 年 8 月第 29 卷第 8 期
  • Physiology Of Drowning: A Review. PHYSIOLOGY 31: 147–166, 2016. Published February 17, 2016; doi:10.1152/physiol.00002.2015.
  • 溺水后迟发性死亡死因探讨,法医学杂志,2004 年 11 月第 20 卷第 4 期
  • 低水温暴露对人体的影响与防护,人民军医,2015 年 12 月 1 日第 58 卷第 12 期
  • 体温过低复温技术及研究进展,人民军医 2016 年 4 月 1 日第 59 卷第 4 期
  • 洪涝灾害后的卫生防疫措施,灾害医学与救援(电子版),2013 年5月第 2 卷第 2 期
  • 中国天气网
  • 中华人民共和国应急管理部
  • 中国应急信息网
  • 河南省人民政府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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