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下办公室,招完人,三个新人入职的那天,我们说,招你们的时候,从头到尾跟你们聊天的都是 AI。

几个 00 后的小朋友看到我之前用 AI 招人的截图,在微信群里回复:

原来是这样,感谢 GPT 赐予我工作。

我们参与经营了一家公司,它的业务对我们来说完全陌生。

从看办公室场地开始,我们用3个月时间跑完了从 0 到 1 的搭建,接下来准备展业。

这种开业的筹备我们太熟悉了,因为之前在地产开发行业,我们开过很多次盘,每次开盘都需要从 0 到 1 地组织大兵团作战。

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我们大量接入了 AI,也第一次窥见了未来公司的样子

我要趁热记下来,就当是一次 build in public。

两个门外汉,接了一门讲究到苛刻的生意

这个业务和财产继承相关,它涉及到传承规划、遗嘱和继承事务协办,未来也会切入其他银发经济的相关领域

目前全国已经开了五个城市公司,我们主要负责的是深圳的业务。

我们接到这个机会有家里面长辈的关系,但下决定之前,我们是在套公式:

首先是这门生意之前和科技完全不相干,但它的内核是法律,而法律属于信息密集型业务,天然适合 AI 介入。

AI 是我们这几年最下功夫的地方。

如果这个是银行卡余额就更好了

然后当然是和人口相关。65年前后出生的这批人是新中国的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婴儿潮,也是第一批开始有社保和医保的人。他们在年轻的时候完整经历了市场经济的浪潮,有传承的需求、同时也有财富可以传承,这已经不是一个"趋势判断",它是正在进行时。

65 前后的出生高峰

最后,这项业务的落地主要靠人的服务,而这个恰好也是我们的舒适区。

我们俩之前是地产开发企业的高管,管过公司和部门,但从一线营销出身。

我们管过一大堆销售人员,线下也积累了不少社区资源,而这门生意需要的正是这一套组合拳。

公式套完,我们觉得问题不大,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进来了。

在这之前,我们对遗嘱这件事的全部认知,大概就是"去公证处写一下",进来之后才发现,它的细节超出预期。

一单见证的服务办下来,可能两三个小时打不住。

比如见证的时候要判断当事人精神状态是不是清醒,但你不能直接问"您精神状态好不好",这种提问在法律上是无效的,得靠“证据型”的问询,比如靠做几道数学题或者是其他的提问技巧。

过去因为老龄化程度不高,国内在这一块的最佳实践积累得非常少,想抄作业,都没什么作业可抄。

我们两个人完全没有法学背景,按老方法,只能招人、培训、然后把流程一点点磨出来,磨到能上场怕是要一两年起步。

但我们从第一天起就没打算走老路线。我们想看看,用 AI 从 0 开始驱动一个新的业务,到底能提速到什么程度。

第一个入职的新员工是AI 人力

我们希望在起步的时候就能找到专业能力和业务能力都强的人,作为后面开枝散叶的好苗子。

在岗位描述里我写道:

“我们在找一个能走进社区、能跟人聊得来、对法律有基础认知的人。这份工作的核心能力是在真实场景里跟人建立信任。AI越普及,这种能力越稀缺,也越值钱”。

“继承篇”在中国的法律体系里属于很小的一部分,市面上没有那么多现成的人可以挖。

挖不到,那就自己带出来,然后我们唯一的选择是大规模地面试。

招人这事工作量挺大的,每个人简历的写法都不一样,在招聘网站上,我们必须一个个点进去看,也要像过漏斗一样根据条件一个个判定。

这个事情重复度极高,价值密度极低。

我们专门做了一套自动化流程:它能控制浏览器、模拟人类点击,登录招聘网站,读取我们发布的岗位下面新进来的简历,然后一份份梳理、筛选。初筛之后,它会围绕着我们设定的人才画像跟候选人做初步沟通。

这个是 AI 筛完之后给我的报告

这个工作流处理简历的速度又快又准,招聘网站根据算法,不停地加大推送力度,我们一下收到了快 800 份简历。

招聘网站的数据

AI 筛掉大部分,剩下的一百多份里,它自己跑去跟人聊,和我汇报,商量好时间,然后把人约上门。

在招人的一个月里,我们在茶室喝茶见朋友,AI 人力就在后台不停地刷新和约人。

我们需要花时间的事情,只是在面试当天坐在那儿见人。

因为来的人确实多,我又顺手写了个面试看板,把筛出来的简历拖到日历上,可以很灵活的排期。

面试排期的看板

然后就是开头那一幕,三位同事顺利到岗


第二个员工叫宋威龙,公司所有的信息归他管

下一个 AI员工名字叫宋威龙,名字是 00 后小朋友们起的。

三头六臂的宋威龙

为了安装宋威龙,我们并没有花钱去买 Mac Mini,而是用 Codex 把 Linux 刷到了树莓派4B上面,又配了一块 400 块钱的机械硬盘。

我们的 AI 是 AI 教我们用树莓派搭起来的

宋威龙负责打理公司一切的重要信息,比如搜集这个领域相关的判例、法条、同行动态,比如负责把公司会议的录音整理成文字,然后分门别类的放到对应的文件夹。

除了继承相关的法律法规,银发经济底下还有非常多值得挖的商业机会。

我们也让AI统一监控:全国重点一线城市和强二线城市里跟老龄化相关的法律法规,各地最近发生了什么、颁布了什么、开展了什么活动,这相当于一个业务雷达,开展主营业务的同时,还能扫到新机会。

政策法规的发布其实特别碎片化,它们散落在不同的机关单位、部门和公示公告栏里。我们特意设置了信源的自我迭代机制,凡是找到过信息的信源,都会重点盯防。之后不断自我进化,然后全部自动同步到飞书。

我们做了一个全国政策雷达

判例抓下来之后,宋威龙会自动把信息整理清楚:这件事的事实经过是什么,法院怎么看,争议焦点在哪,关键证据是什么,涉及哪些法条,对我们的业务有什么提醒,还有哪些话可以直接拿去跟客户讲。

资料不仅仅只是扒下来,而且会分门别类的放好

宋威龙的第二份工作:自媒体

因为毕竟是搞营销出身,对于怎么讲故事、做爆款、埋钩子,我们都是手拿把掐。

宋威龙上网扒到了案例,摇身一变,马上就转身成为自媒体小能手。

我们特意用了一些技术手段,把公开渠道能拿到的同行短视频内容做了一次系统扫描,分析哪些题材播放量高、受欢迎的内容有什么共同特点、直播里客户最常问什么,回答起来有什么技巧,哪些话是他们从来不说的。

这些同行们的 know-how 被我们蒸馏成了 skill,成了写脚本时的模板。

如果只是把传播效果做足,那事情就简单了,但我们不想把自己的品牌形象变成周末综艺八点档。

脚本写完,出街之前必须经过法律法规和判例的双重检验,既有传播性,也站得住脚。

我们把销售培训做成了一场 AI 剧本杀

管过营销的老手都有一条秘而不宣的共识:好的销售都是被客户喂出来的。

因为熟练掌握销售技巧的过程特别因人而异、需要因材施教。

而且好的销售经理可遇不可求,他如果业务能力强、会带人、管理能力好,三者同时成立,他就升上去了。

传统的销售养成过程只能靠老人传帮带,再加上大量真实客户实战,周期以年计。

最后的结果是,要选出合适的业务人员,只能靠大规模招人再大规模淘汰。

这个过程里烧掉的客户资源和培训成本,全是沉没成本。

作为老法师,我们当然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走了。

我们把宋威龙找到的材料拿过来,再把多年销售和培训的心得放进去,揉成了一场AI剧本杀。

直接“面向客户”的实战级别的培训

这个培训 的 AI既是一个 AI 法学专家,也是一个培训教练。它能化身成各种性格的客户:脾气暴躁的、说话不友善的、极力隐瞒关键信息的。

新人第一天就在跟"真实"客户对话,考核也全是对话形式,没有标准答案可以照抄。

每个人的薄弱点会被逐项打分、横向对比,员工不仅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能知道自己是怎么错的。

第一轮结果出来,专业知识的部分,几个小朋友掌握得都挺牢,选择题全过。

一旦进到跟客户接触的环节,基本上全军覆没。

市面上绝大部分的销售培训其实教的都是怎么把话说得漂亮。但我们的洞察是,成交之前,我们最该做的反而是要把客户的信息挖得足够深,这个思路贯穿了我们培训系统的始终,几位员工在这个过程中也开始理解我们的理念。

我们把自己对于开展业务的全部理解融进了这个系统,它代替了我们的角色,也解放了我们。

在全国的周例会上面,我们提出的问题,已经比其他城市的人进度快很多,他们仍然抱着纸质的材料背诵,我们的进度遥遥领先。

我们给服务的过程装了一个辅助驾驶系统

因为做一次见证服务需要两到三个小时,这对我们的专业能力和客户的专注力都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软件和麦克风是写在一起的

所以我们给这个过程加了一个外挂:见证的时候,AI 通过收音系统,在电脑上对对话进行分析。

实时提示已经问到哪一步、下一句该问什么,回答里出现风险点也会实时标出来。

见证辅助驾驶系统

它就好像汽车的辅助驾驶系统一样。

在这个漫长的服务过程中,人类可以从繁杂的细节中解放出来,服务的过程中始终有另外一层系统进行兜底,让我们可以花更多的精力关注客户的情绪和体验。

客户和公司的隐私,我们也当然考虑到了。

我们专门设计了脱敏系统,在上云之前,会有一个信息滤网把关键的信息全部滤掉。最强大的模型帮我们把信息分析完,返回本地时,智能滤网会重新把信息还原。

这个滤网是有记忆的,能跨文件关联:一份材料里写"张三",另一份只写"老张",它认得出是同一个人。颗粒度也是分层的。"福田区三甲医院"可以脱成"某医院",也可以脱成"某一线城市三甲医院",看上下文需要哪个精度。

一家公司的操作系统,是老板和高管刷进去的

3 年前的我,穷尽最狂野的想象也很难相信,有一天我会用AI 和代码管理公司。

但在这个浪潮中,推背感告诉我,3 年后,这将是大部分公司的日常。

我们上面展示了很多工具,这些工具的作用是:我们把自己给蒸馏了,然后刷成了公司的操作系统。

因为相信最好的战友首先是要靠选出来的,所以我们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大规模地筛人。

因为要对自己说出来的每一句话负责,所以我们即使写推广的爆款,也要加上法律的质检。

因为相信最好的客户体验不仅要做到专业上的严谨,更需要综合、全面的交付,所以我们做了业务辅助驾驶系统。

很多大佬出来预测说,人工智能时代最重要是品位,但是什么叫品位?

品位就是不断地做选择,思考为什么一件事情比另外一件事情更好,为什么一件事情比另外一件事情更加重要。

所以,即使在没有 AI 的时代,一个公司的品位本身就是老板意志的延伸。

它从老板选择身边的队友开始,变成公司的耳濡目染、言传身教,然后变成业务方向、事项优先级的排序、会变成验收标准,会进入到公司方方面面的细节。

公司要拥抱 AI,不能只是转发学习资料,让员工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够学习,那只是在打补丁。

更重要的是,要想办法把公司里面最强的那一群人的 know-how给蒸馏出来,然后规模化的刷进各个环节。

然后把他们的精力从 90% 的繁重执行里解放出来,只留下最关键的那部分判断。

判断力才是应该被放大十倍的东西。

代码变便宜了,这是时代最大的套利机会

作为一家不以科技产品为主营的公司,短时间写这么多软件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以前软件很贵,我们在公司里要引进一个新的软件,那都是要专项立项上会的。

AI 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我指的不是那种 “我不懂编程,但我能一句话用 AI 变现”,写出好的软件仍然需要很多的工程学的知识,需要架构优雅,便于维护。

但是 tricky 的地方在于,一个软件里面最关键的业务相关的代码占比就只有不到20%。

就是因为写代码太贵了,所以我们要写一个软件,为了把成本摊掉,都是奔着它是要给成千上万的人用的。所以我们要考虑并发、可用、权限、支付……

本来只是为了最关键的 10% 的业务代码,我们被迫要把另外那 90%的保证稳定性的结构加上去。

打个比方,想吃汉堡,这件事本身很容易,把面包烤好,夹好牛肉,吃就完了。

但是如果要稳定地供应十万人吃汉堡,那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我们要考虑不同的人喜欢吃不同的面包,那面包怎么采购、怎么存储、怎么运输、怎么保证每家店的口味一致,还有新品研发怎么加进菜单,都会成为问题。

所以在我们看来,软件都好贵,本来只是为了解决一些小问题,结果动不动就要上会申请预算。

可是从软件公司的视角来看,为了让我们吃上这个汉堡,他们也花了几百万去建那个面包工厂。

写代码变快了,代码也变便宜了,这改变了一切。

它意味着我们可以只为身边的这几十个人去写代码,用完即弃,不再需要支付那几百万人的费用。

这正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套利机会。

经营公司,会变得像玩一局模拟游戏

科技公司帮传统企业做智能化转型规划时,最开始的要求一定是"你们首先要做好信息化"。

可是信息化本身就很贵,贵到大部分企业要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也只能记得住跟钱最近的那一小块,那就是财务。

传统公司的信息是怎么组织的?会议纪要靠人手动去写,写完存进一堆文件夹。方案、文档散落在各个部门、各个人的电脑里。

信息一旦存起来,就等于不动了,八百个文档摆在那里,谁都不点开。

今天情况发生了变化,这些信息AI 都可以很好的整理和调用。

我们用了这么多的 AI 工具,如果要选一个最核心的,那肯定是宋威龙。

昨天开完的会,今天要去做的社区宣讲的录音,全部被他整理到内部知识库。

不仅信息整理起来更容易了,信息加工的深度也提高了,同一份材料可以反复被引用和采用。

比如上面的培训系统,我们把知识库的接入变成了可配置的选项。任何需要大家了解和学习的新的内容,可以马上化成练习的习题。

而我们作为管理者,可以实时地查看大家对于每个事情的理解,还有知识点具体掌握的进度,甚至把考核也能一起做完。

文档第一次走到了舞台中央,而且它们的第一读者不再是人类,它们是公司真正意义上的数字分身。

AI 原生组织,首先要选"有扩张性"的人

我们对招进来的这三个小朋友都挺满意的。

他们作为候选人,并不是学历最好的,也不不是经验最老到的,而我们最看重的是一个问题的答案:

“毕业之后你想干什么?为什么?”

想干什么,这个答案不重要。但“为什么”这个答案很重要。

它在检视这个时代最可贵的一种品质:扩张性。

在每个人都拥有了唾手可得的建造能力的时代,那种希望建造一点什么的企图,将帮助他们更快地打开人生的可能性。

这几个小朋友没有任何的技术背景,但是入职的第一周,我们就在教他们用科技的手段开展工作。

比如,为了让大家了解彼此,我们快速写了一个 MBTI 沟通计算器。

我们可以勾选"我是这个类型、对方是那个类型"。它会直接告诉你:双方习惯怎么沟通、哪些方式容易起冲突、哪里是雷区,以及我们俩的共同频道在哪里。

比如,我们教他们不要有做 PPT的执念,拥抱 MD文档和HTML。

我们内部的通用格式不是 doc,是 html 和 md

比如,在他们每天打开最多的软件除了飞书,就是 workbuddy。

接下来,我们会把写代码的能力也教给他们,我们希望从他们开始,后面加入公司的每一个人都是建造者。

而在 AI 时代,一个组织能跑得多快,一定由组织里的建造者浓度决定的。

未来长在亲手下场的人身上

如果问我对未来有什么预测,最真实的答案是:我看不清楚。

在此时此刻,这个答案反而是件好事,它甚至是这个时代最迷人的地方。

想拿到最可靠的情报,只能自己把手伸进去之后,然后感受溅起来的那些东西。

来吧,亲自下场吧。

我们写过的每一个小工具、走过的每一段弯路,都是一份别人手上还没有的一手材料。

这些东西不在任何行业报告里,它们只长在下过场的人身上。

这是建造者最占便宜的地方,他同时是自己造的这个东西的作者和第一个用户。

造出来的东西改变他的判断,新的判断又改变他造的下一个东西。

未来长什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会被那些先把手弄脏的人写出来。

而这件事,谁先动手谁先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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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余时间我们也捣鼓了很多好玩的:我拿 AI 把身边带电的设备都刷了,现在该你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