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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我的年度目标又全部实现了,你呢?

2025 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是 2026 年了。我在 2025 年年初写下的、有关「新年计划」的文章,居然又被少数派推荐了一次。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并没有写完并发布「之后继续讨论」的文章。这件事就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值得我个人庆幸的是,我从没有把「写文章」作为 2025 年的目标,也从未把它优先放在这一年的计划里。偶尔有几次,我在制定短期计划的时候,以为自己有空,就把「写完某文章」顺手塞进去,作为一个优先级很低的项目。然后,在做完一些优先级更高的事之后,我发现自己用光了时间和精力,于是(第 N 次)搁置了这些低优先级项目。——也即,虽然没做,但是无所谓。

 

2025 年 1 月 1 日,我在自己全年的 Block Year Planner 上列出了这一年三个最重要的目标,以及相应的时间节点:

  • 通过 2025 年 5 月的马伽术 Expert 1 考试
  • 通过  JLPT N3(如果有可能,甚至 N2)的考试
  • 完成至少三个桌面游戏设计专案

还有一个没有写但是默认的目标,是顺利完成我在科隆体育大学的各项学业任务。

少数派可以印一个「水獭版」出来卖 ^_^

2025 年 12 月 31 日上午,我从墙上取下这张 Planner 的时候,上述目标的完成情况如下:

  • 马伽术 Expert 1 考试顺利通过;
  • JLPT N3 已通过,N2 成绩尚未公布;
  • 完成了四个桌面游戏专案:两个已出版,第三个完成众筹,第四个即将下厂生产;
  • 本年度内的所有考试全部通过,总平均分保持在 2.0(德国 5 分制)以内。

目标就是用来实现的。计划就是用来完成的。如果在制定年度目标和计划时就已经担忧「可能无法实现」,为什么还要花时间去做这些无用功?

你那些曾经想过但没有做的新年计划,也是无关紧要、做不到也没所谓的吗?或者,你是否有过一些自认为很高优先级的计划,但是在新年开始后不久就因故一再延期、一再停滞,直至被抛诸脑后,直到年终总结时又追悔莫及?如果后一种循环在你的 2025 年(或者之前)曾经发生,而你并不想在 2026 年(及以后)重蹈覆辙,本文或许会对你有些帮助。

出发点:别把想法太当回事

在制定计划前,我们要先考虑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以及我们为什么想要实现这些目标。根据自我决定理论,一个目标可能联系到我们的三个基本需求:自主、胜任和归属。相应地,我们的目标可能是掌握、结果或过程。实现一个目标的动机可能是更加内驱的,或者更加外部的。相关的概念和讨论,可以参照我的上一篇文章。

六十年前的理论家认为,只要有强大的环境因素和自身信念的影响,个体的行为就会发生改变。但事实果真如此吗?几年前,我的一位朋友向我请教如何减肥。我看到了他的身材,确认他体检中有异常指标,听到了他有关「健康很重要」的笃定信念,也了解了他的生活习惯。于是乎,我建议他「今年可以先从戒烟开始,少吸一点也好」。

他说,这个改不了。

我说,那先戒掉酒精和含糖饮料。

他说,这也没法改。

我说,那要不然先从不熬夜开始?

他说,这更改不了。

另一次,某位符合重度肥胖标准的朋友,在微信群里非常坚决地问我「如何做运动才能减肥」。我听说了他的运动量和饭量,替他稍微估算了一下热量平衡,建议他戒掉含糖饮料、改变饮食习惯,同时每天按我建议的强度运动 30 分钟。

他听完之后,回了我六个字:这么难,放弃了。

Health Belief Model by Rosenstock (1966)

是因为计划不够详细、不够合理、不够可行吗?诸如 SMART 之类的计划制定原则,大家应该耳熟能详。但即使制定了计划,也未必就能保证执行,更无法保证效果。多年前我在高校心理咨询中心任职,接诊过颇多自称「拖延症」、渴望学会「战拖」的来访者。有些来访者在咨询中会自主制定计划,在结束咨询前又重申了计划,但下一周来访时就会表示并未有效执行。在此情况下,来访者会以各种方式找借口,例如「总之就是没有动力做事情。」但这些借口本身并不重要。无论你驳倒多少借口,他们总会找出新的借口。又或者,他们可能会直接放弃咨询——但就是打死不执行自己的计划。

「结构化拖延」的关键在结构化,不在拖延!

我举这些例子是想说明,你可以就需求、目标类型和动机水平向自己提问。你也可能就此得出非常笃定的回答,抱持非常坚决的信念。但态度上的坚决和重视,不必然意味着你可以制定计划,甚至不意味着你能够开始行动。我们嘴上所说未必代表心中所想,心中此时所想未必等于彼时所想。行为的意图和行为本身之间,可能存在着一些看不见的鸿沟。你可以选择直面人性的弱点,勇敢地和这些鸿沟战斗(并继续失败)。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离它们远一点儿。

先计算代价,再思考收获

我无意讨论「如何制定个人年度计划」的技术细节。你可以在其他一些文章里读到。但我不认为你应该从这些细节开始。如果你此刻正在思考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或者一种自己想达到的状态,并犹豫要不要将它列为年度目标或列入年度计划,我建议你先问自己另一个问题:

为了做到这件事,或者达成这种状态,我愿意失去什么?

或者更直白一些:

我愿意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用游戏来做类比,你只有 100 个行动点。你在一件事上投入了行动点,就没有行动点去做另一些事。你可以在网上找到各种「经验帖」「行动指南」「计划模板」「跟练」甚至「陪跑服务」……所有这一切都可以提高你的效率,减少你的行动点浪费——但不会把你需要投入的行动点减少为零。你的年度目标越多、计划越宏大,需要的行动点总数也会更多。

Through the Ages: A New Story of Civilization Game Review – Meeple Mountain
有些行动可以增加你的行动点,但这些行动本身通常要消耗大量行动点

在校学生有必修课程。职场人有日常工作。除此之外,你也需要一定的行动点用于睡眠——例如,每天 7~8 小时,或者说总数 1/3 的行动点——否则你未来一段时间的行动点将会严重减少。吃喝拉撒当然也要占用行动点。如果在此之外你还想专注地做一些事、实现一些目标,就必须做出取舍。

除了行动点,游戏里的其他资源也会制约我们的行动选择,包括但不限于金钱。一些能帮助你节约行动点、提高效率的服务或信息是付费的。许多行为(包括考试)本身也是要花钱的。钱花在一些事上,就不能花在其他地方。你是否同样做出了取舍的觉悟?

收益高 50% 的行动,消耗的金钱也许是两倍、三倍

以我 2025 年的马伽术 Expert 1 考试为例。为了参与考试,我必须前往以色列参加国际马伽术联盟(IKMF)总部的集训。为了顺利通过考试,我要自己花时间和精力进行预备训练。为了有钱去以色列,我放弃了许多其他的享乐和社交机会。为了在学期中可以请假(且不挂科),我在出行前后的几周里额外赶工、完成了许多课业任务。所有这一切都是我实际付出的代价。如果什么事都不舍得放下,什么代价都不舍得付出,你准备从哪里、投入多少行动点和其他资源,用于那些你自以为「非常重要」的年度计划呢?

 

对代价的思考,是目标设定前期很重要的一项工作(Bird et al., 2024)。在现实层面上,这是一个很好的「确定优先级(Prioritization)」的问题。结合代价(或者说,目标达成的难度)以及潜在的获益两个维度,我们可以很好地回答「是否值得」的问题。如果实现一个目标收益极高,那么只要代价没高到无法接受,都可以考虑优先列入年度计划。反之,如果一个目标带来的收益不高,但代价却相当高,或许你就不该因为心血来潮把它丢进自己的「目标清单」。

在心理层面上,思考代价是一个很好的准备工作。愿意为某个目标付出高代价,可能代表了更加内部化的动机,也代表了更坚定的承诺。但这里的高代价不等于幻想中的「不惜一切代价」。事实上,如果你在思考某个目标时,内心突然冒出「不惜一切代价」的声音,我会建议你停下来,冷静地思考这个代价的上限。超出理性范围的代价,往往代表了不合理性的诉求或冲动——例如「宁可饿死,也要掉秤 20 斤」。如果这恰好是你的情况,你也许需要接受心理咨询,甚至去医院精神科就诊。最后这句话不是玩笑。

正因如此,我建议你在思考 2026 年的年度目标并制定计划之前,先想清楚自己有多少资源、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首要建议:把目标变成考试

当你意识到「想」和「做」之间存在鸿沟,并愿意付出一些代价之后,我们就可以谈谈「如何设定年度目标和计划」了。如果我只能就此提出一个建议,那这条建议一定是:

把每一项年度目标都变成一次「考试」。

我们从小到大经历了无数的考试。有些人可能听到「考试」两字就已经开始焦虑。但我这里提出的考试并非一种恐吓、打垮甚至羞辱应考者的手段,而是一个规模有限的、可量化的、可以做到的、切合实际的、有明确限期的检验——嗯,你可能已经发觉了,这不就是一个符合 SMART 原则的目标吗?

没错。每一次「通过考试」都是一个 SMART 的目标。每一个 SMART 的目标也都可以转化为一个「考试」。

几乎所有的「掌握型目标」都是可以变成考试的。例如,「学好英语」是一个很笼统的、一点都不 SMART 的目标。只要你稍微把它细化,最终总可以找到一个相关的考试与之挂钩:希望在职场上做到「基本的沟通交流」,可以考托业;想要达到一个较高的语言能力水平(例如 CEFR C1),可以是雅思或托福的高分;想要具备高水平的学术读写能力,可以选择 GRE 或 GMAT。……总有一款考试适合你。也即,如果你真的有个目标叫做「学好英语」,不如把它细化为「在某个具体的英语能力考试中,达到某个具体的分数水平」。

托福TOEFL & 雅思IELTS 考試我該選擇考哪ㄧ個? 有什麽不一樣呢? - 葛瑞特留遊學
如果连标准都不敢对齐,你的「学好」会不会永远是一句空话?

为什么一定是考试呢?掌握型目标的本质就是「自身能力水平达到某种标准,或者足以完成特定任务」。好的考试总是根据一个能力标准设计的,而且总是涉及特定的任务完成或问题解决。你当然可以自己构思一套具体的能力框架,并且为自己规划一些有待完成的任务——但既然已经有相关领域的专家做了这些事,何必再自己发明一遍轮子呢?直接付钱去报名一次考试就可以了。

何况有很多考试(或者模拟考试题)其实是不要钱的!

仍然以「学好英语」为例。很多嘴上说着要「学好英语」的人,其实是不知道自己的英语水平到底有多差(或者多「好」)的。此时最有效的检测手段莫过于一次考试。找一套完整的托福模拟题,花两小时做一遍,对照阅读和听力部分的标准答案,并让人工智能给你的口语和写作评分,我们就会对自己的水平有个直观的认识。在此基础上,想想自己平均每周愿意付出多少小时学英语,一年之后想要把能力提升到托福多少分对应的水平,并报名一次考试。这样一来,你就有了一个不得不学好英语的理由,一个具体的学好英语的计划——以及,一个可能用来展示(或丢人)的结果。

考试分数是量化的掌握型目标,也是结果型目标:你考了托福 80 分,别人考了 100 分,双方的结果好坏一目了然。能够量化的结果型目标本身也可以变成一种考试。另一些结果型目标很难量化,不能转化为考试分数。但我们至少可以罗列一些质性的标准,以「通过与否(Pass or Fail)」或者评价等级(Grading)的方式将它们变成给自己的考试。所有的过程型目标(是否做了某些行为)也可以照此处理。

Image
每一项 pass or fail 在输入权重之后,也可以转化为一个考试总分

以「想要运动健身」为例。运动心理学家 Simon J. Sebire 等人(2008)将与「锻炼」有关的目标划分为以下 5 类、20 种:

1. 社会归属(Social Affiliation)目标

  • 与他人产生有意义的互动
  • 与关心我的人分享运动体验
  • 结交一些好友
  • 与他人建立密切的情感纽带

2. 形象(Image)目标

  • 让体型整体得到改善
  • 提升外貌
  • 令自己变苗条、以便更具吸引力
  • 改变身体特定部位的视觉观感

3. 健康管理(Health Management)目标

  • 提高自身对疾病的抵抗力
  • 提升自身的活力水平
  • 增进整体健康程度
  • 增强耐力和体能

4.  社会认可(Social Recognition)目标

  • 让别人觉得我很好
  • 获取别人的尊重
  • 得到别人的积极评价
  • 令别人认可我是一个「运动者」

5. 技能发展(Skill Development)目标

  • 学习/体验新的运动项目
  • 学会并练习新的技术
  • 成为某个运动领域的高手
  • 提高整体的动作技能水平

列表中的大部分项目都是可以量化的,最典型的例子是「增强耐力或体能」和「增进整体健康」。无论你的目标是三大项的总重,跑步的配速,围度的增减,体脂率和体重的下降,或是体检生化指标落入常态范围……你总可以把它量化为一个类似考试分数的数值。

另一方面「与他人建立密切的情感纽带」「令别人认可我是一个运动者」虽然是结果型目标,但较难量化。「学习新的运动项目」「与他人产生有意义的互动」则是根本无法量化的过程型目标,例如。但即使是诸如此类的目标,我们仍然可以把它变成一种考试:

  • 我在 2026 年参与了某项具体的运动(有,还是没有?)
  • 我在参与这项活动的时候,与其他人产生了有意义的互动(从 1 分到 10 分,我的主观满意度可以打几分?)
  • 别人认可我是一个运动者(有大约百分之多少的人这样认为?)
  • 我和家人建立了密切的情感纽带(从 1 分到 10 分,我对我们的关系打几分?家人呢?)
  • ……

《如何学习》(How We Learn) 的作者 Benedict Carey 认为,考试可以很有效地促进学习、帮助成长。我对此深信不疑。作为马伽术教官,我们甚至认为,人生的每一次挑战都是考试,考试就是人生的一部分。有时候我们考过了,有时候没有。有时候考不过只会伤心,有时候考不过则会丧命。如果你对「考试」这个词感到有压力,把它换成游戏中的「目标(Objective)」也并无不可——毕竟,游戏中完不成目标,也是会遭到惩罚的。

How We Learn: The Surprising Truth About When, Where, and Why It Happens :  Carey, Benedict: Amazon.de: Books

从目标到计划:习惯的养成与持续

有了「考试」的目标,结合你愿意付出的代价,我们总是可以制定出一个具体的计划。所谓计划,无非就是每周多少次、每次多长时间、每个具体的时间里做什么。视具体目标和个人情况不同,我们的计划并无统一的模板。你可以少量多次,也可以多量少次。但绝大多数考试,只要不是考「背书」也没有「重点范围」或「机经」,几乎都是不可能通过短期突击考过的。同理,你的资源总量即使固定,频次和时间跨度的分配也不可能无限压缩。

正常智力的学生,从六级 500 分到托福考试 110+,可能需要 400~500 小时的总学习时间。你可以每天花两小时复习备考,以 6~7 个月完成总体学习计划。你也可以每天学 6 小时,在三个月后应考。但你无法连续 20 天不吃不喝不睡觉应考,也不可能通过 3 天、每天 16 小时练出足够好的口语。又例如,为了增肌,你可以进行为期三个月、每周三次、每次一小时的力量训练,但不能在三天里每天力训 12 小时。这意味着你必须在一段时间里规律、连贯地投入资源并执行某些特定的行为——或者说,养成并实践一系列的习惯。

Atomic Habits: An Easy & Proven Way to Build Good Habits & Break Bad Ones :  Clear, James: Amazon.de: Books

我在这里所说的习惯(habit)遵循 Laborde 等人(2020)的定义:一种习得的刺激-反应联结,引导个体在特定情境下自动化地执行特定行为。简而言之,我们在固定的情境下总是做某件事,不断重复,直至「不假思索」,就养成了一种习惯。一旦养成习惯,我们就不需要再主观思考或者推动自己去做一件事,从而节约了心智资源。另一方面,习惯是我们行动的「基线」,能帮助我们在压力和疲劳的状态下维持同样的行为。最简单、最大众化的例子就是晚上刷牙:无论情绪多糟糕、身体多疲惫,在大多数情况下,你总是会刷过牙才睡觉。

人类养成一个习惯到底需要多少天?这个问题并无统一定论。所谓「21 天」的说法最初来自 1950 年代一位名叫 Maxwell Maltz 的整形医师:他发现在整形手术后,患者至少需要 21 天才能习惯自己新的身体形象。显然,这个规律未必适合你的新年目标,以及对应的计划。根据心理学家 Lally 等人的一项研究(2010),行为达到「自动化」程度所需的时间范围是 18~254 天。如果你的目标与健康生活方式(包括运动)相关,根据行为转变的跨理论模型(TTM),从最初行动到养成初步的习惯约需 6 个月(Prochaska et al., 1992)。

《掌控习惯(Atomic Habits)》和《微习惯(Mini Habits)》等作品给我们一个重要的启示:在初入一个新领域、第一次做某件事的时候,切忌贪大求全,最好从养成「小到不可能失败」的习惯开始。列举上面这些研究和理论,也是为了强调同样的原则。如果某个年度目标是你之前生活方式的延续和发展,它当然可以更进阶,于是计划也可以更宏大。否则,年度目标最好定小,计划也要从简。

仍然以健康为例。如果你业余跑步多年,不时游泳,目标是在 2026 年首次完成铁人三项比赛,这就无可厚非。我一点也不会担心你的计划和执行。但如果你是运动小白,拿着年度体检有脂肪肝的报告,打算 2026 年完成一次全程马拉松,那我就要建议你调整目标、缩减计划,也许从每周跑两次三公里,年度完成一个半马开始。又或者,如果你打算增肌,想练力量,却从未有过规律的身体活动,或许办张卡、每周去两次健身房都可能太过艰难——也许要从每天花三分钟、完成 20 个波比跳起步。

从小的目标和计划开始,养成小的习惯,看似「成果」不彰,但在「过程」和「掌握」方面意义非凡:一旦在一个新领域养成行为习惯,你就可以在此基础上把它扩大、加深。如果你在 2026 年用了 12 个月养成「每天三分钟运动」的习惯,你的一只脚就跨入了上图中的「维持阶段」。在 2027 年,或许你就可以把它扩大为「每周 2~3 次,每次 30 分钟,中等以上强度运动」了。

站在「meta level(类似当代汉语中的「底层逻辑」)」的角度来说,你越是习惯「养成习惯」这件事,将来要执行新的计划和目标也就越容易。你身边总有一些人,年年叫嚣着「学一门新外语」,但从未超过三分钟热度。也有另一些人,每天只刷了五分钟多邻国,两三年之后至少达到了 A1(能简单喵两句)的水平。

——我的德语就是这么学的。

找到一些办法,设置一些提醒,引入一些奖励,把你想要养成的微习惯也变成一个多邻国。

小结:「做不到也没关系」的限度在哪

2025 年 7 月,我报名了 12 月的 JLPT N2 考试。按照计划,我应该每周平均用 6 小时学习日语。但从 2025 年 11 月初开始,我把自己的学习时间降低到了接近于零,而且在考前没做任何一套模拟题。也即,我其实是以准裸考的状态走进考场的。

为什么要这样调整计划呢?我们的秋季学期课业任务很重,而且我同时有好几个桌面游戏专案要赶工。更要命的是,在 10 月初和导师讨论之后,我发现毕业论文的准备工作也提前压了下来。随着任务量和工作负担超出预期,我的行动点也严重地不够用了。11 月初的某个周末,我生了一场重病,HRV 一度降到了个位数。我的身体在提醒我:再这样下去,咱就死给你看。

 

这正是我前面提到过的「通过代价权衡收益」。JLPT N2 的成绩对我有重要意义,但重要性相比其他几件事并不算高,而且绝对不紧急。这个目标暂时超出我的支付能力。为了节约行动点,我毫不犹豫地把它精简了。

这个例子或许过于极端,但有助于说明我们在何种情况下可以调整(甚至放弃)计划:如果目标和计划对资源的需求影响到了你的基本生存和健康,占用了你正常吃饭、睡觉的时间,令你完全绷紧、没有放松的余地,你就应该考虑降低目标、削减计划。在对「年度计划」动刀子的时候,你总是应该优先砍掉那些不紧急的、重要性较低的、收益较少的、占用资源相对较多(效率不高)的事项。

游戏中总有一些行动相对更加高效,另一些略显鸡肋

常规的 80-20 原则,在目标和计划领域依然适用。某一天没有做到某件计划中的事,不必过于懊恼——下一次照常做到、避免「连续两次或多次失败」就好。你可以按周或按月定期回顾、定期复盘,看看过去这一段时间里的总体完成率:如果达到了 80% 或更高,一切如常;如果只有 60%、70%,归纳可能的原因,思考如何应对;如果连续两个或多个阶段只做了 40~50%,甚至更少,认真想想「我是不是不愿意付出这么多代价」「我是不是应该调整目标和计划」。

如你所见,我并不喜欢「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个说法——喜欢讲这句话的人,多半是用它作为借口的。为什么要强调行为-意图的鸿沟、主张从代价开始思考、建议从小习惯开始?一个重要的考量正是「预见到一些可能的变化,并为其留出余地」。上考场前一晚不睡觉,临开考前不撒尿,考砸了怪状态差,是非常无趣的。

你不需要做对所有的题目才能通过考试。你总是应该先做完那些有把握拿分的题,把偏题、怪题和刁钻的难题留到最后解决。玩游戏也是同理:简单的、紧急的、收益高的、主线的任务在前,不重要的支线任务留到最后,不做也没关系。

人生既是考试,也是游戏。哪怕有些考试没考过,有些任务没做完,只要为主线剧情支付过代价,也就足够了。抱着游戏的心态,在 2026 年的每一场考试中尽力拿分吧——给自己一个最好的交代。


References:

  • Laborde, S., Kauschke, D., Hosang, T. J., Javelle, F., & Mosley, E. (2020). Performance habits: A framework proposal.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1, Article 1815. https://doi.org/10.3389/fpsyg.2020.01815
  • Lally, P., van Jaarsveld, C. H. M., Potts, H. W. W., & Wardle, J. (2010). How are habits formed: Modelling habit formation in the real world.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40(6), 998–1009. https://doi.org/10.1002/ejsp.674
  • Matthew D. Bird, Christian Swann & Patricia C. Jackman (2024) The what, why, and how of goal setting: A review of the goal-setting process in applied sport psychology practice, Journal of Applied Sport Psychology, 36:1, 75-97, DOI: 10.1080/10413200.2023.2185699
  • Sebire, S. J., Standage, M., & Vansteenkiste, M. (2008).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the goal content for exercise questionnaire. Journal of sport & exercise psychology, 30(4), 353–377. https://doi.org/10.1123/jsep.30.4.353
  • Prochaska, J. O., DiClemente, C. C., & Norcross, J. C. (1992). In search of how people change: Applications to addictive behaviors. American Psychologist, 47(9), 1102–1114. https://doi.org/10.1037/0003-066X.47.9.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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