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步履变得稳健,目光变得平静,视野变得聚焦,情绪变得厚重,轻易不再起波澜。

从去年生日到今年春节,时不时会想写一些什么,来总结下这些年的一些心绪,因为“人到中年”这句话似乎慢慢变成了一个自我的诠释或者深刻体验。但每次打开笔记软件写这些内容的时候,思维总是逐渐偏移到了具体的事情上,进而变成了对某个特定事情的思考,也许是家庭的,也许是工作的,也许是个人兴致的,最终一篇本应该是复盘的总结,变成了一个具体事件的分析或思考。

当今天(截至发稿,又拖了3个月)收到25年H1复盘报告 DDL 通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工作内容之外的人生状态复盘,我何时能交作业?因此下定决心,就像工作的阶段性复盘总是在纷杂而连绵的工作中抽空完成是一样的,我也需要在永无休止的琐事中停下来写我的中年篇章,总结和分析一个初入中年状态的中年人的心路历程和思考。

中年是什么感觉?

年龄首先是中年人不可避开的一个信号。年龄并非直观的指具体年龄,例如33岁或者35岁会一夜中年。而是惊觉应届生们开始以老年人开始调侃我们了,同龄的老同学升任高管或者处级甚至厅级干部了,才突然发现我们这一代人的年龄已经跨过了当年自己眼中的中年人的门槛。中年的概念是在这个社会中的一个相对概念,晚婚晚育的我们似乎也比那些早早就结婚生子的同龄人更晚得跨入中年人世界。

其次是责任。初入职场时很羡慕那些可以老板或者跟随在老板身边的管理者们,他们不需要做具体的实验或者笔案工作,不用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校对数据,他们似乎只要坐那儿看着电脑发呆或者在部门或客户之间动动口应酬就可以。但走着走着突然有一天发现当你每天不用对数据了,但需要到处被拉来拉去打口水仗的时候,你似乎也变成了那个动口为主,动手为辅的人。但你知道每天你都得担心重点项目的进度,发愁核心业务的交付质量,忧心未来发展路上团队的存续和福利,团队成员的晋升机会以及自己的职业路径。

如果说工作职能的变化只是职业发展路上的延续和绕行,那么家庭或者小孩的诞生一定是青年转变为中年的关键催化剂。老生常谈的一个说法就是家庭对一个人的需要让TA学会了承重,学会了担当。父母天然是为孩子遮风挡雨的庇护者,这份责任感是超越一切的。

在我们逐步变成成年人的时候,父母也陆续退休,从曾经的中年人慢慢变成了老人。即便他们不想给你添麻烦,你也逐渐发现开始出现他们无法顺利解决的问题,于是你会把家庭责任的大伞撑起来得更大一些,把原来的父母庇护的区域接过来,同时也把父母覆盖在自己责任范围内。

最后是心态。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角色的转换,相伴而来的就是时间分配的调剂和倾斜。有时候当心灵还停留在原地的时候,发现身体和大脑已经走到了中年深处:到处都是被需要的场景,唯独没有自己。如果工作顺利,父母帮衬,孩子争气,那么你还可以做一个快乐的有自我的中年人。但当有任何一角缺失或者无法免除你的角色责任时,心态就会逐渐发生转变:我还是我吗?为什么一觉醒来就有做不完的事情?我可以不接电话吗?我可以不开会吗?对于自我的怀疑,对于未来的惆怅,对于未知的躲避都会像是最消极的毒蛇一般缠绕着你。以至于有时候看到路上纷纷的行人会想,他们坚定或者美丽的面庞下是否也会如我一般惴惴不安?

中年的开始,就是一段发现自我不再是自我,需要重新找到锚点的旅程开始。

我的中年迷茫期

最近网络上有个调侃的段子:为什么中年人开始运动了,因为他们发现不运动就会死。

仔细看互联网上的声音,就可以看到无论哪个群体都会有美好的一面,似乎唯独中年人在互联网上多是悲情和压力,抑或是自我的调侃。也许这些说明一个本质:中年人的路没有太多选择,只能往前走,把路走宽一些,把路走远一些。因为你的责任是避不开的,无论是赡养老人还是抚养小孩,无论是本职工作还是团队期许。从中年人的内心来说,你最多抽空个把小时,把自己放在一个独处的地方暂时忘却生活和工作的零零碎碎,和自己简单的呆上片刻。半小时后,你又会变成那个同事尊重的业务专家和孩子仰视的乐观父亲。

但情绪没有被忘记,他们只是被迫退缩在识海深处,悄不作声,等待下次浮现或逐渐消解。

很少有给中年人讲道理的节目或者播客了,可能是两个原因:一个是想给中年人讲道理,这个人最起码得中年到老年期间,既要有所经历,还要愿意不带目的性的分享,同时还要有时间。另一个是中年人愿意去听,且有时间去听,听了之后做出积极回馈。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只有人到中年,才会意识到符合以上两面是多么稀缺的事儿。现实世界或虚拟事件对于中年的讨论内容少之又少。既不如老年人业余生活丰富,也不如年轻人想法多。中年人的话题其实就是这个社会上的行业性话题,这些话题大部分都是中年人默默在自己角色里一点点的做出来的结果,看着这些产品被讨论,被议论,但产品背后的人除非是遇到行业变革会被作为一个符号讨论,除此之外,这些普通的中年人是没什么需要被讨论的。有个大V朋友给年轻人提过一个真挚的建议:找到一个时刻理解你的人很难,但应该找到一个尊重你的人,她/他的尊重会在你面临艰难时刻时给你最大的支持。作为过来人,现在方能认知到这个建议的含金量。

我的中年自救计划

十年前,我在大学毕业后进入一个走下坡路的国企,并被临时安置在一个乏味且无需动脑的岗位(字面意思,因为真的是让一个985院校毕业生去生产线顶岗实习一年)。即便是事后看并非一无所获,但相较于这个事情对个人职业发展的伤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站在彼时,傻傻的我除了傻傻的拧螺丝,既没有意识到这个伤害,也没有做足够的自我管理,于是那一年逐步从一个还算上进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混日子的无志大龄青年。当浑浑噩噩的状态持续多半年后,终于在又一次无聊的午休醒来,我拎起来相机走出了家门,选择了一个摄影365计划,获得了无数朋友圈的赞,支撑了我度过了那段从初入社会到逐渐适应社会的无所适从期,也创建了自己的公众号(菜场Future)维护至今。虽然没有多少成就,但在这个过程中让我重新找到了思考和坚持的火种,并回哺到工作及生活中。

十年后,我选择一个和自我对话的方式来唤醒内在的方向:钢琴。于是本来应该用来学语言的多邻国,成了我的钢琴入门课程学习软件。迄今已经坚持199天的连续打卡,虽然有时敷衍,有时为了打卡而打卡,但至少坚持了下来。并在超过180天的时候兑现了刚刚起步时的一个自我承诺:给自己购入一台入门版的电钢琴进入实物练习。虽然目前从软件模拟切换到实体钢琴弹奏还需要一些时间上的适应,但至少已经不再是那个看着黑白键发呆的状态了,也能勉强看懂琴谱,缓慢的进行弹奏。

也许有人会问你为什么会选择钢琴呢?很简单:我很羡慕大家的漂亮歌喉和潇洒的演奏,同时也很享受听美妙的乐曲,而我一窍不通。如果说三十岁的时候,我不再对此羞愧或者自卑是一种坚强,那么现在选择面对,并愿意学习则是一种勇敢。正是因为这个学习不是为了向外,向他人证明什么,甚至它都不是一个必须要成功的坚持,它仅仅是因为我为一个自我的喜好而付出时间和精力,来直面缺失和解决问题。

写到这里突然想到似乎有点像是退休老年人的选择了,也许他们是类似的心态吧。但我想原因可能是类似的:在多个角色需求的拉扯的过程中找回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时间的分布和爱好的落地是这个需求的外化表现:你的关注点在哪里,你就是什么。

而另一个动作则是物欲的精简。都说中年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其实不是的,而是虽然欲望依旧很多,但知道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了生命是一个单行道,知道了时间是唯一的金钱(Time is the only currency),知道了什么是低质量的沉迷,什么是持久的美好。于是逐渐去为自己喜欢的事情付出溢价(包括金钱和精力),同时放弃一些不必要的精力分散。于是生活看起来更单一了,也更聚焦了同时质量也更高了。这并不能证明中年了就更厉害了,而是经历过了必要的阶段后找到了自己的路径,并进行了选择。甚至相比于一眼就找到自己方向的人,我都会认为自己是一个落后的追赶者,深深得羡慕着那些优秀的年轻人,并愿意不断向他们学习。

真诚似乎变成了我这个年纪唯一的选择:厌倦了技巧和适应,在被社会教育和自我规训了十多年之后,最终选择了自我放弃:还是做自己吧,但尽可能以一种不伤害他人的方式进行。坦诚的说出来自己的想法,但不再以愚蠢的自以为是的口吻来说。老老实实的按部就班的工作,但不再任由心怀不轨的同事欺负。实事求是的选择自己支付的起的车子和房子,但也坚持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写在最后

人到中年,要么为梦想努力,要么放弃幻想,不要让自己一直呆在一个遗憾、抱怨但又未做出有效改变的自我意识里。希望每个中年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生活的意义,每一天的生活和工作都值得这一天,让人生的下半场不必再说太多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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