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们曾经邀请编辑部成员介绍过自己都「装了啥字体」，当时主要侧重于我们在工作中偏好的编辑器字体、设计用字体等。不过除此之外，我们之中还有不少电子阅读器爱好者，在使用阅读软件和电纸书的场合，也发现并积累了一些值得推荐的字体。因此，本期「装了啥」就请他们分别聊聊自己喜欢的阅读字体，范围覆盖了中英文，并且绝大多数可以免费下载，希望也能帮你提升屏幕阅读体验。
和之前一样，考虑到行文方便和非专业语境，本文中对「字体」和「字型」并未严格区分，由各合写作者按其使用习惯决定，请读者知悉。
印刷体！印刷体！
@张奕源Nick：我对汉字字型非常挑剔，能入我法眼、让我乐于主动使用的汉字字型其实并不多。今天想聊的这两款算是我经过无数尝试、替换后暂时觉得视觉美观、阅读舒适的临时方案，未来如果出现了更好的汉字字型，一定找机会推荐。
这两款字能成为我的日常阅读字型，和它们均为印刷品设计有很大关系。相较之下，印刷字的设计过程通常更为严肃，考虑的因素相对周全，也少有「一个爱好者就把全部活给干了」的草率。同时，我的阅读介质之一是墨水屏电子书，与实体印刷品的字体呈现非常接近。如果某款字为印刷设计，那它在电子书上的表现也会相对更好。
方正博雅宋
版权情况：个人使用免费，商用需授权
官方网址：https://www.foundertype.com/index.php/FontInfo/index/id/249
我此前在不同场合多次分享过这款字，这次再郑重推荐一下。
方正博雅宋由方正字库的前字体开发总监朱志伟主导设计，这款字诞生的目的就是解决报纸印刷体易读性（readability）和辨识度（legibility）的问题。在设计的过程中，朱志伟着重参考了《朝日新闻》的文字版面特征，并且发现日本报纸的字号相对更大，排版也更松弛，阅读不累。
所以，朱志伟借鉴了这个思路，为方正博雅宋注入了非常鲜明的特征：基于明朝体（即宋体）构建；整体扁宽；中宫大，字面大；横划相对略细，竖划整体偏粗。
这些特质为方正博雅宋带来了明显优势，譬如：优雅，耐看；兼顾了横排和直排，尤其利好我这样的直排爱好者；以及小字号也能看清内容。
在换用博雅宋之后，报社和读者都立刻受益。当时，《吉林日报》最先使用博雅宋，他们此前把标准字号从 9 磅改成了 8 磅，被读者投诉字号太小。换用博雅宋之后，尽管字号没变，可读性却大幅上升。随后，博雅宋逐渐成为中国印刷行业的标准字，如果你还有阅读报纸、杂志或者实体书的习惯，那应该会经常见到它的身影。
就我自己而言，只要电子书的 PPI 够高，我都会优先把博雅宋设为阅读字。但这款字也并非完美，它的笔画整体偏细，少了油墨晕染之后，在电子萤幕上的表现就大打折扣（方正后来做了屏显雅宋来解决这个问题）。它也没有多字重可选，限制了更多使用场景（方正后来也做了博雅宋的标题字版本风雅宋，但依然只有一个字重）。
方正楷体
版权情况：免费可商用
官方网址：https://www.foundertype.com/index.php/FontInfo/index/id/137
方正楷体是我近期主要在用的电子书阅读字。它为印刷而生，也与墨水屏天然相配。
方正楷体基于华文楷体改造而来，而华文楷体的历史则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在那个时代，楷体是印刷体的重要基底。一九三四年，上海华文正楷铜模铸字股份有限公司基于书法家陈履坦手写的楷书制作了一套字模，这套模具就成为现代华文楷体的前身。
有趣的是，同一套字模却衍生出了多个不同版本，中易楷体（SimKai）就是其中之一。这款字内置于 Windows 和 Office 中，如果你是老一代计算机用家，想必也把它当成过写文档的默认字型。
由常州华文开发的华文楷体英文名为 STKaiti。和中易楷体相比，华文楷体的笔画更粗，细节也更优雅。同源的就是方正楷体（免费可商用），其形态和华文楷体更为近似，是许多教材、图书和报纸的楷体规范字，而且衍生了很多细分版本，适用更多场景。
我选择方正楷体作为电子书专用字的最大原因在于其笔画的粗细适当，且在墨水屏上的显示效果和实体书无比接近，所以字号、文字间距、段落间距等很容易调试到类似实体书的状态，读起来更有代入感。
由于楷体很早就被 Windows 系统列入内置字，又大量出现在早期排版劣质的文档中，导致很多人对它印象不佳，视之为「土气」「烂字」的代名词。我曾经也有这种偏见，但在我稍微正经地研究过字体排印之后，我对许多字体的印象都大为改观。从民国到共和国，印刷行业其实做过许多漂亮的好字。进入计算机时代后，这些字型依然是字体设计师们参考和二次加工的宝藏素材。
既要又要
@PlatyHsu：一般来说，屏幕字体为了清晰易认，不可避免要在设计的精致和美观上做出一些妥协。不过，接下来要介绍的两个字体都在这方面做到了比较好的平衡，既保持了印刷字体的基本风格，又针对屏幕显示做了必要而不用力过猛的调整，值得推荐。
Literata
版权情况：开源
官方网址：https://www.type-together.com/literata-font
我是稍后读类软件的重度用户，喜欢的字体基本都来自于这些软件的内置字体。
早前，我用过很多年的 Instapaper。这个应用在设计和排版方面非常考究，内置的字体都有很高的质量，而我最喜欢的莫过于里面的 Lyon 和 Tisa。它们一个典雅、一个柔和，都特别适合长篇阅读；我经常按心情在这两个字体之间切换。遗憾的是，Lyon 和 Tisa 都是授权费不菲的商业字体，没法用在其他场合。（忏悔时间：我因为过于喜欢 Lyon，曾经偷偷把它从 Instapaper 的安装包里翘出来放到电纸书上用；后来为了还上这个道德债，大出血买了网页字体授权用在自己博客上。）
后来，我换到了 Readwise Reader。它在功能开发上很有想法，但对于排版效果就没有 Instapaper 那么关注了；并且估计是出于成本考虑，内置的字体都是 Google Fonts 上能找到的开源选项，效果相对来说就没那么惊艳。
不过，来回比较一番之后，确实从中找到一个之前没怎么关注，但习惯后越看越顺眼的衬线字体——Literata。
Literata 其实问世有一定年头了，最初是谷歌在 2015 年为 Play Books 电子书应用委托定制的字体，后续版本改为开源发布，因此你能在很多较新的阅读类工具里看到它。在我看来，它最大的成就是在美观和易读之间找到了很好的平衡。
一般来说，为了屏幕阅读场景定制的字体需要为了易读易认做一些调整，例如放大 x 字高（英文四线格中间一行所占部分）、降低粗细笔画间的对比度、弱化衬线（笔画末端的装饰性起笔和收笔）等。一个典型的例子是 Amazon Kindle 目前的默认字体 Bookerly：即使不了解字体设计专业术语，你也能感到它比印刷品上用的字体要「憨厚」一些，看起来确实省眼，但相应地也就没那么精致。
而 Literata 则不然。远看之下，你会觉得它和印刷用字的风格更为接近，有几分过渡时期（transitional）衬线体的影子。而凑近了看，又能注意到它还是为屏幕阅读做了补偿，包括明显偏高的 x 字高、有意夸张的起笔和末端部分等。这样一来，Literata 就比 Bookerly 等的专用阅读字体更加精致、紧凑，阅读时不会感到被时时提醒「这是本电子书」。
Literata 另一个特别讨人喜欢的地方是它的斜体。斜体源自以前的手写体，在如今的英文排版中用来表示强调或者特殊含义。斜体于是负责了文本中最值得注视的位置，需要设计得独特而不过分张扬；这是要花功夫也考验功力的，很适合用来考察一个字体的质量。而 Literata 的斜体做得不仅好看，而且特别有趣：它其实在角度上完全没有任何倾斜，纯粹是依靠更弯曲、更活泼的笔画，营造一种斜体的「氛围」。这种设计的一个好处是回避了一些受限排版环境下，斜体笔画因为超出常规矩形字框被裁切的问题。
Literata 也是一个功能丰富的字体：字重完整并且支持可变字体，有好看的 fl、Th、st 等连笔合字，字符集完整，包括希腊字母和基里尔字母等，不会在阅读一些专业文本时出现难看的豆腐块或者回退。
总之，作为一个开源免费的阅读字体，Literata 可以说是设计考究、诚意十足的，我非常推荐在内置了它的应用中选用，或者装载到自己的阅读器中设置为主力英文阅读字体。
方正悠宋
授权方式：个人非商用免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