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了一场,在35℃没有空调的厨房间里,面对窗户背对着门,手里端着吃了一半的饭碗,大拇指紧按着碗上的筷子,口里还有一口米饭,右手捂着嘴忍着不让自己呜咽出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先生哄她吃饭,她向来不矫情的,却也跟个孩子似的耍着小脾气皱眉说,太多了我吃不完,结果左一口右一口的还是慢慢吃干净,献宝似的看着先生笑,嘴角挂着一粒晶莹剔透的米饭。

我在对面食不知味,往日那般利事的人,如今擦嘴也需要别人提醒,像个几岁的孩童一般。

强势的人此时此刻眼里除了她心里最记挂的人,其他的都忘却了。

 

她记不住谁在做饭,弄不清春夏四季,她的时间停留在工厂上工倒班的时光,偶尔又回到了当小女儿的时候,跟她的母亲和她的兄弟姊妹在一起,时不时又快进到婚后的日子,悄悄跟我们说奶奶(她公婆)做的饭不好吃,她还不敢说……她时常把老伴儿当成老爸,又每每给我安排了个奶娃娃的二胎,每回见了我都会问一句,老二怎么不带过来啊,我帮你看着“她”呀。她甚至笃定了那是个女孩儿,我猜是因为她没有第二个孩子,而且是她希望的女孩儿,大概这是她这一生里最大的缺憾。

 

她睡着了,斜靠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穿了长袖,手里捏着扇子,一会儿又醒了,下意识的摇摇扇子,然后跟扇子搭讪,去厕所她会跟镜子聊天,站在阳台上 会跟阳台外面的塑料花点头致意,但是她能准确的认出我,有时候我从厨房出来,她惊喜的问,你来了呀,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你多穿点啊,短袖冷不冷?

有时候我从厕所出来,她拍手跺脚的叫,好久没看到你了,你也是住在他们这里的吗?

有时候我到了垃圾转身开了门又关上,她懵懂的说,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啊?中午不走了吧,就在这里吃饭吧,我给你做。

 

面对日渐老去的阿尔兹海默症婆婆,我们难过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