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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其实可以算作是一种复健。”
——一边翻着画册一边等着微波炉热的午饭时,这个想法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这场明月出天山般的自我对话还有下文。
“复健的对象倒不是「表达力」,而是——「感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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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翻阅停更了两个月的公众号,好几次一边对手上积压的选题清单感到有心无力、无从下手,一边想起小学时每日例行的语文作业——一篇有主题、非流水账、写满一页的“日记”。
这个“日更”的要求让现在的我颇觉严苛——但最让我惊讶的也在于此——当时的自己竟然毫不费力地做到了。
那时候都写些什么呢?
大概占了年纪小、于人世初来乍到、于是看什么都新鲜的优势,写得最多的,或许是“新鲜的物件”:
逛商店买了一双新皮鞋、兴致勃勃地第一次刷鞋——那么那漂亮的橘黄色与第一次做某件事的感触是一定要大书特书的。
收到了一套小瓷器礼物,会高兴到用上不久前才看到的“白如雪,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还自觉极为贴切。那套不过是景区的普通纪念物的瓷器收纳盒后来早已不知去向,当时兴高采烈地写下的这个段落却是实实在在地深藏在记忆里——即便这十二个字如今的我还需要依赖搜索引擎才能写全。
某天放学回家惊喜地发现了家里买的第一个mp3,那自然要好奇地端详把玩,然后诉诸笔端——无论是那优雅的酒红色,还是那“天鹅绒般的”外壳——现在想起这些煞有介事的形容,还能一秒重温当时那种满溢的快乐。
…
游记也写。山水灵动,摇荡性情,自然而然地形诸舞咏——即使去的只是小区后面的小河,或者县城里离得最近的景点。
不过,确切来说,自然之美的确也是无所谓名气的。当年坐在大巴车上柳暗花明地初见某处名不见经传的深幽碧潭时那种为之所摄的惊心动魄之感,与后来游览知名的灵山秀水时的惊艳与赞叹,又哪有什么高下之分呢。
此外,Holiday spirits亦是乐于下笔的主题——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的平安夜,写的是美得冒泡泡的节日期待。而后,满怀天真地,带着进入被窝前做的这个好梦入睡——实在是再美不过的体验。
2
「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几个月前读了些汪曾祺的《万物有时》,看他写儿时的花园,写他每每溜进小姑姑的书房里看到的桌上的白色的绣球花与地上的白绣鞋,写葡萄与葡萄种植指南…
通过「写」而跃然纸上的,何止是作者的回忆...
而当我同时作为读者与作者,从“「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角度来回味当时看到的那些文字,突然间,似乎也体会到了几许作者沙沙写下那些文字时的心情。
3
写到这里时想起,三月的时候读《文心》,看到作者借语文老师王先生之口说:写作是生活中的一个日常项目;是生活,而不是生活的点缀。
4
因缘际会地,今年五月的时候有过一段笔耕不辍的时间,也积极地看了一些书。
某天正在翻书时,突然有了奇妙的感触——或许,写作也像是某种“蒸腾作用”。
蒸腾作用是植物的一个很有意思的生理现象:通过叶的蒸腾,拉动根的吸水,从而维持植物体内水分和无机盐的流转,在某种意义上也从而维持着植物的新陈代谢。
而写作与阅读/观察/体验似乎也可以构成类似的关系——写作为“释放”,为“蒸腾作用的拉力”,而阅读/观察/体验则为“源”,为“吸水的根”。
5
之前思考应该在什么时候写作时,曾得出过一个自以为很合理的答案——在有写作冲动的时候。
然而实际上,写作冲动更像是一种火花——有时要等待,有时要捕捉,有时则是要像在下雨天的野外烧烤时那样费尽心机地点燃。
或许更可靠的解是「直接去写」。
恰似前不久看到的一个说法——“成为艺术家之前需要画掉身体里的一千张不好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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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说回「感受力」。
关于「感受力」,近来给我最大启发的是《第五项修炼:学习型组织的艺术与实践》里的一个比喻:
波姆坚信,我们通常的思想过程就好像一张“粗眼网”,只能打捞到溪流里最粗大的物体。在深度汇谈中,“敏感度”得到了开发,超越了我们熟知的东西,包括我们通常所说的思考本身。这种“敏感度”是一张“细眼网”,它能打捞到思考的溪流中的精微含义。波姆认为,这种敏感度是真正的智能之源。
“写作或许可以算作是一种感受力的复健”。
——乍然生出这个想法时,便觉得这是一种颇有治愈感的说法。
就把这个温柔而治愈的说法赠与我自己,也送给正巧读到这一篇的你。
(写作于22.09.21, 22.09.26;修改于23.07.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