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般的游戏
纪录片《九零后》采访杨苡时，近百岁的老人用带有小女孩般的口吻说：“我最崇拜我的哥哥了”。杨苡的哥哥杨宪益是著名翻译家（可能比杨苡的名气更大，中译出版社今年也出版了赵蘅著《我的舅舅杨宪益》），这本兄妹两人的百余首译诗集结而成的《杨宪益杨苡译诗》则堪称一本英语诗歌翻译入门书。书的编辑贴心地将大部分译诗的原诗附在译文之后，让读者能在再三品味之中感受这对传奇兄妹的翻译匠心。
不知道何时起，网络上会有一个“三傻”的说法。比如基金里的“三傻”是指“500、红利、曹名长”（即中证500指数、红利指数和曹名长管理的基金），我也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将翻译、编辑、校对称作文科专业求职的“三傻”。从事这些工作，得有一种傻子一般的精神，当众声喧哗、人潮涌动时，自己“悄悄地走过这哗笑的人群，静悄悄地独自在一堆堆的烂纸堆中翻弄着”（本书后记），杨苡自己也不免问自己：“这值得吗？”
能坚持下来的原因，自然是因为翻译工作对杨宪益杨苡兄妹来说是有趣的，是有点苦涩但很有意思的，是让人夜不能寐的，是让人最后尝到它的甜味的（像极了咖啡）。为此，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中，兄妹两人始终忠于翻译事业，不停地咀嚼着一行行诗句，进行着文字交流的游戏。通过翻译与作者对话，与读者交流，译者将自己隐藏在文本之后，让我们能看到他们游戏的成果。
《九零后》中，杨苡有一句一句感悟：“难在自觉，贵在坚持”，对我触动很大。杨苡和他的同学，这些毕业于西南联大的“国家宝藏”们，许多至今依然坚持着他们的理想实业。杨苡至今仍然坚持着“make the most of every day”，她的同学许渊冲先生，在去世前仍笔耕不辍坚持着他的翻译事业，“坚持将近一百年也是不容易的”，而杨苡同样坚持到了103岁高龄，还为本书写了后记。
《抱朴子·外篇·广譬》有言：“坚志者，功名之主也；不惰者，众善之师也。”套用杨苡的话来说，“贵在坚持”对应着“不惰”，是以一生光阴，积淀在自己的事业上。“难在自觉”对应着“坚志”，更多地是要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从本书的选诗可以看出，这些译作大多于抗战时期完成，那时候尚且还算年轻的兄妹，却已经立下了以翻译为国家尽可能做一点贡献的志向。而最终，或许就像杨宪益翻译的《墓铭》那样，得到了“至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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