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牌子的洗面奶,是我初中的时候经常用的。它有着非常特殊的薄荷香气,以至于我在多年之后再次偶尔闻到这个味道,都会立刻把我带回初中时的那个洗脸台。后来我才知道,这种现象叫做普鲁斯特效应,某种气味可以瞬间开启某段时间的回忆,画面感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人感到身临其境。

所谓通感,也是如此:闻到画面、听到颜色、看到声音。这种跨维度的精神体验,可以给人带来非常丰富的灵感源泉,这是非常非常奇妙的。我曾一度冥思苦想这其中的具体原理,如今或许是有了些眉目。今天想聊的这个话题,在我看来是非常非常微妙的,是一种如同微小的卡扣在心中“喀哒”合上的轻快感。

事情从忒修斯之船这样一个思想游戏开始:

如果一艘船上的木头,在七年的行驶过程中不断被更换,直到最后每一块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么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么?

同样的:

假设一个人的细胞,七年之内会全部更换一次,那么这个人还是原来的人么?

我想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因为决定船是否是原来的船,或人是否是原来的人,都只有两个条件:秩序和连续性。

首先说秩序。对于船来说,每一块木头之间的连接方式在七年内都是没有改变的,因此船依然保留了原来的样式与功能。同样的,对于人来说,我们都知道人的记忆来自于神经元之间突触的断裂与建立。所以如果大脑中数亿的神经元,相互之间连接的秩序,或者更准确地来说,相互之间的拓朴结构,没有改变,那么这个人的个性、记忆与气质都将不会改变,即便是所有的细胞都已经换过了。

然后是连续性。想象这么一个思想实验,如果我们把船上每块木板之间的秩序,用数字化技术记录下来,然后在旁边1:1造一艘一模一样的新船,那么这艘新船还是原来的船么,当然不是。人也一样。光有秩序还不行,这个秩序还需要保持时间上的连续性。

事儿就这么成了。我发现,似乎人的意识来自于,随着时间连续不间断的,神经元之间拓朴结构的建立,而这种秩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人的自我意识也就因此涌现了。这似乎也和所有伟大的作品一样,从混乱中涌现出秩序,使得这些秩序具有先验意义,而人从秩序中先验地感受美。

听起来好绕,不过很简单。其实就是人在成长中,随着阅历的丰富,大脑中也就建立起了越来越复杂的反射机制。小时候,听李宗盛的《山丘》,你可能这会觉得这老头唱的是什么玩意,但长大后再听,你可能就会泪流满面感慨理想的破灭、生命的虚无。因为随着阅历的增加,大脑中的反射连接也越来越多。比如小时候听到的电铃声,就只会连接到下课这个事情。长大后的电铃声,或许会让你想到火车进站了,也或许是电影《死亡诗社》里的某个片断,也或许是隔音很差的公寓房隔壁机械闹钟的嗡鸣声。

看,只有电铃声这一个输入,小时候只会在脑中点亮下课这么一个灯泡,但长大后就能点亮三个灯泡,我想或许有些天才在某些特定状态下,脑子里会像炸开了烟花一样点亮无数个灯泡,或许这就是灵感爆发的样子吧。

到这里我们就建立了这么一个大脑灯泡反应机制。同样的东西,有人看到或许一个灯泡都点亮不了,有人看到就会在脑中掀起一片光晕海洋,这片耀眼的光芒在脑中照亮了听、嗅、味、触、视这五感。这或许就是通感的原理吧,这是我们从小到大,阅历的总和而决定的。

所以,有人天生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也有人敏感、内向、不善言辞,尽管后者看起来有些迟钝,请不要笑话他,或许他只是还没处理好脑中此起彼伏的波浪呢?那些伟大的作品也正是因为从混乱中寻找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反射连接,建立了一套令人叹为观止的秩序,才能触动人性之美。​而何谓人性?自我意识在混乱中秩序性的涌现,我想这就是人性,找到自己的人性并且体会他人的人性,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幸事、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