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发自新浪媒体研究院,作者Lilyann。

今年3月11日,美国在线游戏制作平台Roblox在ipo招股书中写到:“Metaverse(元宇宙)正在实现”。随即,“元宇宙”概念成为了今年科技互联网领域的热议话题之一,从4月英伟达CEO黄仁勋宣布布局元宇宙业务、字节跳动以近1亿元的预算投资“中国版Roblox”的代码乾坤,到5月,定位成为“年轻人的社交元宇宙”的APP:Soul计划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无疑都在表现着对行业内这一概念的兴趣。然而,虽然元宇宙的出炉抬高了一波传媒股价,但其实这并非新兴事物。

去年年末,腾讯公司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马化腾就提出了类似的论述,他称“移动互联网十年的发展即将迎来下一波升级,我们将其称为全真互联网”,若把时钟调回更早,2014年,Facebook就已经有一系列规划元宇宙业务的动作,不论是当年以高价收购VR公司Oculus,还是在2019年发布VR社交平台Facebook Horizon。“社交媒体的下一个阶段是存在”,社交媒体顾问纳瓦赫·贝儿格如是说。

在这其中,数字生存、拟像社会等一系列带有赛博性质的概念也屡屡被提及。不禁让我们开始思考:在元宇宙变成“热梗”的同时,虚拟人是否已经逐渐走入现实?在热潮背后,根本命题是数字化视角下,我们该以何种姿态与虚拟世界共生共存。

本文从数字人类的理论视角出发,选取虚拟偶像为代表,从以下几方面探讨:

1、众多玩法涌现背后,虚拟偶像是怎样的存在?

2、当虚拟人物愈来愈“类人化”,爱上虚拟偶像会有风险吗?

3、将真实与虚拟相融,我们会碰撞出一个怎样的数字未来?--走向绿洲

虚拟偶像的最终归宿,是走向真实?

2020年末,韩国娱乐公司SM Entertainment推出八人组合新女团,命名Aespa——它由四名人类成员,以及各自由AI创造的“数字自我化身”组成。其创始人李秀满在世界文化产业论坛(WCIF)上发言称:“Aespa是一个超越现实与虚拟现实边界的创新组合,成员们将通过数字手段相互互动、合作与成长。”

虽然理念具备创新性,但这并非是虚拟偶像首次出现在荧幕舞台上。2018年,虚拟偶像团体

K/DA为英雄联盟献唱单曲《Pop/Stars》,截至完稿日,该视频已经在Youtube上创下了4.6亿的播放量与26万评论。B站上,K/DA相关内容也诞生了多个播放量超过百万的视频。“阿卡丽(虚拟成员之一,英雄联盟英雄角色)好酷”一条评论就获得了超过七千的点赞。

Dota2 游戏也在9月25日官方推文中公布即将上线虚拟偶像。“属于刀圈自己的虚拟偶像即将与大家见面了!虚拟的我,将与你走过属于我们的真实。”

虚拟偶像,这个从洛天依时代开始走入人们视野的“小众词汇”,经二次元、大众游戏、娱乐等行业推崇传播,已经变得不再是稀奇之物,在某种程度来说,正因为其“虚拟”的形象感,所以恰恰解构了“偶像”在过去冷冰冰、常常居于高位、被粉丝仰视的概念。

在这其中,虚拟人物与真人受众的互动都发生了哪些改变?

当虚拟偶像卸下“偶像包袱”,这种愈发真实的素人人设为“人与虚拟”的互动增添了不少新玩法。

一是为受众赋予了更多替身式想象。从泛娱乐行业来看,“为真人加一层数字身份”变成了开启综艺新玩法的抓手。美国FOX出品的综艺节目Alter Ego(第二自我),一开播便收获了不少关注。节目采用类似“蒙面歌王”的机制,只不过这次不是戴上面具,而是利用VR/AR等技术捕捉到选手的实时动作,再以一种“赛博朋克”的方式同步呈现在前台。由此,观众能够看到的,是一个又一个“虚拟人替身”,在舞台上高歌热舞,展现技艺。在这个意义上,虚拟人的登场能够打破性别、相貌、身材等等种种具象式的限制,似乎能够将才华更大程度地聚焦、放大,呈现在观众面前。[2]

二是在社媒互动基础上,让虚拟偶像迸发出更多决策引导力。今年9月,天猫首个“超写实数字人” AYAYI宣布入职阿里,这个由Unreal引擎开发的3D高保真数字仿真人物凭借着近似真人的面容与人设,在品牌的助推之下,在小红书收获了超过700万的阅读量。

像AYAYI这样活跃在社交媒体上的虚拟人物不只一个。在抖音、小红书上,你可以找到各类人设、相貌、风格的“数字博主”。例如美国时尚博主Miquela、日本原宿女孩imma,以及古风虚拟偶像“翎”、超写实博主“Reddi”等,她们各自积聚了一批主打的粉丝群体,日常发帖、与关注者亲密互动。[1]

但虚拟偶像们能做的不仅如此。据AYAYI所属科技公司创始人所言:“我们希望未来人们也会像购买明星同款那样,购买数字人推荐的数字产品。”种草、推荐、带货,商业化赋能之下,虚拟偶像又多了另一重角色——数字产品 KOL,而KOL的身份也无形之中宣告着虚拟偶像(以及幕后推手们)的野心:让消费者在一个又一个虚拟人设号召之下,强化自身实际的消费决策力。

三是激发出创作灵感与动力,赋予人们“捏塑”虚拟形象更多可能。今年6月,美术创意工作室“Lightfarm Studios宣布与三星共同打造出新的虚拟助理角色“Sam”。人物形象穿着印有三星logo的服装,带着三星手机以及智能手表。

但出乎意料的是,消息发出后仅仅四天,官方已经删除了原帖,人物企划不见所踪,但随即而来的,关于Sam形象的再创作引发了一波“网络狂欢”。网友们纷纷开始二创接梗,解构形象:无论是化身“战斗天使阿丽塔”,还是以漫画插图的方式让Sam变成“日系萌妹”,这都是人们凭借着自己的偏好为虚拟人物再造“人设,以投射个人情感的过程。

恐怖谷效应 VS 数字审美?爱上虚拟偶像有风险吗?

在赛博朋克风的加持之下,这股“虚拟热潮”似乎已经悄然走进了我们的生活,但这是否又意味着虚拟偶像是否已经走向了绿洲,被多数受众所认可?

从数字虚拟艺术的审美角度,此前有学者提出过如下观念,“数字技术的出现改变了原有的艺术审美方式,数字虚拟艺术的审美理念转而满足人们日常的欲望释放和快感追逐。数字虚拟艺术不像传统艺术一样迷恋观念和思想,而是致力于制造一种‘近乎真实’的身体幻象 。观众所拥有的感受远远多于其所指涉的含义,拥有的影像远远多于其可以阐释的价值。”[3]这就指向了一个哲学问题:我们将情感投射到近似真人的纸片人身上,所追逐的到底是虚拟世界,还是以虚拟形象为包装的真实呢?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并非所有关于虚拟人物的酷炫玩法都会受到欢迎。以上文提到的综艺Alter Ego为例,节目上线后收到质疑声不断,国外网友甚至发起讨论:Alter Ego是最烂的综艺节目吗?资深娱乐行业撰稿人Kevin Fallo在专栏中写到:“Alter Ego是历史上最反乌托邦的电视综艺”,“我们离《美国偶像》早年间的纯粹,那种单纯按照唱功评判能力的时代越来越远,现在到了这种程度真的太疯狂了。用不必要的奇观吸引观众注意力、策划一个‘愚蠢又复杂的概念’只会让我们开始思考: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的。”由此可见,即便是在包容想象力与好奇心的文娱行业,虚拟偶像也无法保证总是加分项。

其次,也并非形象越拟人,就越能提供给人们亲切感,“恐怖谷效应”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这个理论是1970年由日本机器人专家森政弘提出的,指的是“类人物体的拟人程度增加,人类对其好感度会相应增加,但当真正达到类人程度之后,人类的好感度突然会下降到谷底。”

这是一个波动的状态,试想,你是否曾经有过看到娃娃、或者制作精良的机器人时,产生一瞬间不适、甚至恐怖的感觉?[4]这与“共情抑制”有关,当我们看到外表类似人类,但实际又并非人类的个体,无法清楚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时,“共情”能力就会出现一定障碍。这其中的解决方式之一就是,需要外界时刻提醒我们,眼前的的确确就是一个虚拟形象,尽可能为我们摆脱掉幻想成为真人的念头,那么,我们才会以一种“他者”视角看待虚拟人物,不会考虑与之共情。

然而,这类“克制”又与虚拟偶像生意场上希望打造的沉浸状态存在相悖,也正因为如此,如若我们将情感过多的、不放诸理智的投射到“纸片人”身上,也相应地增加了跌落在拟像社会中、无法自拔的风险。

在我们眼前,是怎样的数字化未来?

“后人类问题更关乎人类与外部世界、人与物、人与他人、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变迁。”数字化生存并非新兴命题,诸多学者在讨论真实与虚拟的边界时,都抛出了这样的思考:虽然我们早已接受手机成为“延伸器官”,网络上掀起一阵又一阵虚拟热潮,但依旧还是会心怀忐忑走向这个时代的下个明天。我们到底在担忧什么?北大学者孙凝翔提出“令我们恐惧的,或许正是充满未知的当下。”[5]

那么,在我们面前飞速更新着的,是怎样的数字化未来?

其一,很难说清这个世界真实与虚拟的占比是几何,一方面,我们已经拥有了多个数字身份,不断将自我数据上传、更新与迭代;而另一方面,在那个世界中,早已经出现了最早一批原住民,它们以数据为食,由代码构成身体。而我们也早已在潜移默化中通过数字身份与虚拟人物交互:早起与Siri对话、与系统内嵌的机器人打游戏、对电商网站智能客服询问发货进度、在社交媒体上对虚拟 KOL 进行点赞.....我们利用媒介进行交流,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这个过程中变成了连接两个世界、模糊边界的媒介呢?

其二,在虚拟互动的背后,真实的情感依旧是最能够打动人的内容。以《妈妈咪呀》而走红全球的瑞典流行音乐组合ABBA在解散四十年后宣布重组,以数字化ABBAtars的身份重返舞台。虚拟形象将使用四人年轻时的相貌,在Apple Music 对其的专访中,组合谈到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回归:“我们产生了一种科幻式的好奇,于是就有了一重又一重的想象,想象能做的那些怪异又美妙的事。知道我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是我们被这个创意吸引的一大原因。”。另外,音乐对自身、对歌迷的影响也是复出重要的原因:“很多人都对我们的歌有特别的回忆,比如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这些歌好像已经属于每一个喜爱它们的人,已经变成了你们的歌,而现在,我们想再唱给你们听。”

基于此,如果能够通过技术弥补一些“旧人不重来”的遗憾,从中传达出朴素又真实的心愿,才是在虚拟形象外壳之下,闪烁着人性光芒的情感。

“元宇宙”、“拟像社会”等热门概念带我们前往了许多想象之外的飞地,但在可玩性之外,我们同样应该思考,这是否能够真正对现实生活中的难题起到解决作用。单以娱乐为主、沉浸式但没有归属感的未来虚拟世界是个伪命题,但一切虚构终究只能是泡沫吗?我们在一次又一次穿越虚拟与真实的旅程中与外界亲密互动,传递着心事与情感,在某一个时刻,它们能够为我们寄托新的人生体验,这足以证明价值。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不是非要特定的时间地点才叫未来,未来早在每一刻被人们想象的瞬间发生。越是关注与讨论即将发生的宏大命题,越应该学会将此刻的目光下放,以包容但客观的心态去面对眼前的桩桩件件。感受每一点细腻的改变,关注新鲜现象萌芽,关怀小众人群的生活。

感受自我,感受在数字化世界里的喜怒哀乐,参差百态,无论真真假假,无论虚虚实实。

 

参考文献:

[1]单条小红书笔记获赞10万,虚拟数字人会成为新的种草达人吗? | CBNData

https://www.cbndata.com/information/183816

[2]元宇宙被玩坏了,虚拟人却已经走进现实

https://mp.weixin.qq.com/s/xHPIqh0QzMUT8vGnbWi_Ug

[3]https://core.ac.uk/download/pdf/41357003.pdf

[4]当数字人类无限接近于真人,会带来新的恐怖谷效应吗?-虎嗅网

https://www.huxiu.com/article/411721.html

[5]我们早已成为“后人类”,为何依然如此惧怕它?

https://www.bjnews.com.cn/detail/154466903614213.html

[6]如何与“虚拟人“”携手通往 Metaverse:数字与物理世界的创造与重塑 | 机核 GCORES

https://www.gcores.com/articles/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