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Faraday Future在纳斯达克上市了，法拉第未来为我们准备了这段精心准备的视频：
这段视频由若干段片段剪辑而成，我所指的，也是唯一具有戏剧效果的，是13:00-31:30这段。如果你还没看或者觉得没意思，请再仔细看一遍。
从演出阵容上来讲虽然设置简单，但咖位不算低。一位是自我介绍为公司 CEO的毕福康（Carsten Breitfeld，下文称福康），另一位是贾跃亭先生（下文称跃亭）。
从内容上来讲，它类似于我们熟悉的产品发布会，主要是告知大家Faraday Future的新消息和这台车的产品特色。但不同的是，这段视频从形式上把「发布会」包装成了「两位老板一起开车去纳斯达克上市」。这主意不错，既可以衔接上市仪式，又直观地把这台车的特色直接展示出来。
从观看感上来讲… 我不仅明白了FF91的一些特点，还边看边笑，越看越逗。这感觉很奇怪。一个正经的，毫无喜剧元素的产品介绍视频让我笑的像看小品，这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于是我去搜索了一些喜剧理论，探索过程中看到了诸多关于喜剧原理的讨论以及陈佩斯老师的《喜剧概论》公开课，颇受启发。尝试解析了这段表演，以下是我的发现：
喜剧理论一：不协调
在诸多喜剧原理中，「不协调」使人发笑是较为普遍的共识，不协调导致的笑料通常让人感到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比如谭谈交通的这段经典：
谭警官问三轮车师傅“你应该走哪个车道？”师傅却回答“走成华大道”。观众大脑中预期的“车道”问题，却得到了大爷“大道”的答案，这种不协调的感觉就促成了喜剧。
我们来细数一下福康和跃亭这段表演中有多少不协调：
1.演技带来的不协调
先说演技。非科班出身的福康和跃亭被安排了一个演技为刚需的表演形式，确实难为了他们。二位的表演基本是在背台词，你背一句我背一句，毫无感情可言。
比如汽车过弯时跃亭的这句平静如水的 “Oh, so cool” 。好像在说一个左转弯有什么可酷的…
时间点：19:10
类似的低水平表演在整个视频中不胜枚举，就不一一列举了。
2.人物关系不协调
合理的人物关系是剧情成立的基本。福康和跃亭作为公司高管，一定对这台FF91的特性熟记于心，但片段中的他们仿似是第一次上车试驾，以你问我答的方式互相介绍产品功能。虽说这种形式是剧情需要，但两人的输入输出关系也完全不固定，时而福康懂得多，时而跃亭更精通。在观众明明知道二位角色都对FF91很懂的情况下，剧情却要二位装新鲜，再次创造了不协调。
比如福康问跃亭的第一个问题：“你觉得零重力座椅的体验如何？”跃亭不仅表示了肯定，还提供了轴距宽度，座椅仰角度数等专业数据佐证。这场面好比雷军在发布会上问米粉喜不喜欢新手机，米粉不仅以最高的热情喊出了“喜欢”，还把雷军没讲过的细节都说了一遍，且雷军还要仔细听着。这就是预期与实际不符而产生的不协调。
时间点：14:08
开车后，福康又开始向跃亭讲解功能。福康推荐跃亭在车上看FF91的评测评视频，跃亭来了一个明知故问：“我可以直接在我的屏幕上播放吗？”仔细看你会发现视频已经在屏幕上打开，就差按播放键了，为什么跃亭还能还会问出“我可以直接在我的屏幕上播放吗？”这种问题？
时间点：20:00
3.制作粗糙导致的不协调
作为公司上市的先导片，观众自然会有个「高标准，精良制作」的预期，但福康和跃亭的片段恰恰相反，无论是调度还是剪辑都倍显业余。这种反差创造了不协调。
比如这段为了演示「多指盲控技术」而设计的剧情：跃亭先运用了多指盲控手势将空调从70度调到 73度，并说明自己有鼻炎73度比较合适，随后福康进一步展示了如何用手势调节音量和温度调节功能。
时间点：18:04
巧妙的情节却因为一个小细节彻底垮掉：仔细看，福康最后还是把温度调到了68度，比最开始的70度还要低… 浓眉大眼的福康也要叛变革命了。
还有在车上看视频这个桥段，在FF91舒适的前排空间看视频本应该是享受的体验，但空间过大却导致触摸屏幕太远。 跃亭为了按到播放键，两次努力才挣脱安全带的束缚勉强按到屏幕。
时间点：20:28
视频结束时又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以至于让Youtube的广告见缝插针播了几秒。这种本应该作为「花絮内容」的小问题只要现场排练一遍就能发现并避免，但它却直接出现在了正片中…
时间点：26:42
还有这关不上的后门。在跃亭和福康都上车并关门后，后排的门却一直打开着，好像用了好一阵才关上（因为能看出来中间关门的过程被剪掉了），而且跃亭所说的的 “next, next, next time”也没有被消音。
时间点：16:45
片段的结尾，喜剧效果达到了最高：福康和跃亭在纳斯达克楼下的壮志豪言以跃亭一句 Lets do full charge ahead 完美收尾。文本和表演都是巅峰。没想到的是，本应和跃亭一起进入纳斯达克的福康却走错了方向，颇有「背道而驰」的意味。
时间点：30:55
以上就是我发现的八个不协调点。更为巧妙的是这些并非刻意制造的笑点以合理的节奏分布在了这段十分钟的视频里，一个笑点快要过劲儿之后立即有另一个桥段开始。想要有意写出这样的剧本，且让演员演出这种氛围，一定不容易。
喜剧理论二：优越感
在对喜剧原理的探索中，第二个值得分享的理论叫「优越感」。这个原理来自于陈佩斯老师的《喜剧概论》公开课。
简单说就是喜剧先让观众获得优越感，形成差势（演员和观众的强弱势落差），再让观众舒畅地放弃优越感（观众在放弃的过程中会笑）
比如闫芳，杨永信之所以会让你发笑，是因为你从他们身上获得了优越感：你认为闫芳和她的学徒愚蠢至极，你轻易就识破了骗局，所以你得到了优越感，随之你笑了。
优越感理论某种意义上支持了「喜剧源于悲剧」，比如被闫芳的信徒和杨永信的学生们就是一种悲剧。
同样，我在贾跃亭先生身上也看到了一些悲剧。我们都知道贾跃亭先生在乐视时期积累了太许多负面人设，比如老赖、欠债12亿、下周回国等等。人们认为失败的企业家是不光彩的事情。（插一句。虽然欠债是事实，但我们还应以发展的眼光祝愿贾跃亭先生。这都上市了，祝贾先生翻盘。）
另一点就是贾跃亭先生不太标准的英语。虽说贾跃亭先生这个年纪的人能说这么多英文且不卡壳已经很不错了，但鉴于余承东和雷军都在B站上有不少英语相关的视频，想必贾跃亭先生的英语远达不到观众对于国际上市企业老板的要求。
对于没有欠债12亿，英语还算标准，不会用生态化反式的词汇描绘未来的我，这优越感油然而生，于是我笑了。尤其是贾先生说“我司摸（whats more）”和激昂发言的时候。
同时我感到羞愧，因为不应该将自己的快乐建立与别人的痛苦之上。虽然我不能量化我的笑中的多少源自于优越感。
其实「不协调」也可以套用到优越感理论上，比如这样：片段中的不协调创造了观众和表演者之间的差势（观看者强势，表演者弱势），观众获得优越感，进而产生了可以释放优越感的笑行为。
你可能感受到了，优越感背后的原理可能是心理学，社会学，哲学等等复杂的理论。深究下去，我发现优越论并非陈佩斯老师提出，他是站在了哲学家的肩膀上了。
根据sun同学在知乎的回答，支持优越论的哲学大咖有三位：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和霍布斯。柏拉图曾说，幽默是人们对相对无能者表现出来的恶意。亚里士多德认为喜剧是对逊于一般人的模仿，霍布斯做了进一步补充：人们总是处在相互竞争中，并且在不断地寻找别人的缺点，笑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比别人优越时的表现。
从优越论回到不协调
探索到这儿，优越论是有明显漏洞的：确实有一些笑料和优越感完全无关。
于是当我继续探索时，就发现了除了优越论的另一个论调：「不协调」，是的就是上文提到的「不协调」，也叫叫「乖讹论」。而乖讹论的支持者有黑格尔和叔本华。不协调论认为预期和结果的不同导致了顿悟，于是发笑。
我认为，不协调作为喜剧理论相比优越论更具包容性，更能解释通。但在判断的过程中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难以判断优越感在笑行为中的占比。就拿跃亭够不着显示器这个桥段来说。舒适使用的预期与很难够到屏幕的事实已经形成了足够的不协调，但或许我的笑行为中也暗藏了「这谁设计的显示器，这么难用，我都想得到」而产生的优越感。
总的来说，如果非要用二元对立的方式看待优越论和不协调论，我更愿意相信不协调论一些，不仅是因为它更包容，更是因为它更善良。同时我不得不承认，优越论是更现实的，世界就是充满悲剧的。我们面对悲剧的时候如果能真正笑出来，当然不是坏事。
以上就是我对于喜剧原理一些粗浅的探索了，感谢跃亭和福康的这段表演作为我探索的动机。愿FF91顺利交付，FF公司越走越好。
参考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