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热爱足球,热爱阿森纳队,青年学者、专栏作家亚然(关仲然)选择来到英国伦敦攻读博士学位,而为了给“孤寂的留学生活添加色彩”,亚然将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书店,一个人上酒馆,一个人去看足球、听音乐会时所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集结成书。在亚然看来,这样的写作,是与自我对话的结集,而在同为阿森纳球迷(实则是温格和拉姆塞的粉丝)的我看来,这本书犹如远在伦敦的老友,与我分享读书与生活的点滴感受。
我给自己的公众号取名“所谓大图书馆”,是指每个人所读过的书,构成了属于自己的图书馆。而人与人之间的阅读交汇,就构成了“所谓大图书馆”。能在自己的图书馆里收录亚然的这本书,于我而言,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读书的快乐与孤独
虽然年纪比亚然要大上六岁,但无论是学识还是见识,亚然都远远超过在学术道路上“中道崩殂”的我,时至今日,我都不由得会设想如果当年继续攻读博士,会是怎样的一种可能。在亚然这里,他明确地告诉我:
“今天如果仍然幻想博士毕业之后可以轻易取得终身教席、可以立即升上神台前途一片光明的话,其实跟相信‘大赌可以变李嘉诚’没有两样。做博士研究、走学术路当然困难,但只要我们对自己有要求、对生命认真的话,其实都一样困难。无论读博士做研究,抑或上班工作都无分别。”
如果说社会就是一所大学,那么只要自己始终不忘读书的初心,始终坚持思考的快乐,那么,即便没有博士学位,自己也会在日积月累中变得更加博学一点。亚然选择了走读书的路,所以“读书就是我的工作,所以必须拼命去读,将书单上有的都读完。”,象牙塔里生活孤单、消磨意志,也有它的难处,和各行各业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
正如詹宏志所言:“书呆子相信凡事书中都有答案”,读书,终究是快乐的,但读书人同样容易觉得孤独和失落,即便到书店逛逛,捧着一堆新书回家,依旧会在阅读中陷入无尽的伤感,我们总是会有一种遗憾,自己出生太迟,错过了那个年代。
比如没有在“百花里”(即布鲁姆斯伯里,“百花里”为林行止的神来之笔)和伍尔夫、凯恩斯觥筹交错,没有在海布里球场见证阿森纳队不败夺冠的伟业。现在只能够从文字当中读到,却不可以亲身经历,终究是“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工匠精神
亚然在《职人叉烧》和《喝的是工艺精神》两篇文章中,分别提到了职人精神和工艺精神,大概都可以理解为今天常说的工匠精神。从亚然的行文中,我们不难发现他将工匠精神与机械化生产相对比,强调人在生产中的“精神”和人情味。比如以日本有名的包包品牌“吉田包”为例:
“吉田包”有句口号叫“一针入魂”,完美概括了什么叫“职人精神”:每个包包都是人手缝制,一针一线都充满工匠的灵魂。要成为职人,本身就需要艰辛的过程,从旁观到实习到独挑大梁成为专家,都必须用上一辈子最芳华正茂的时间。所以,成为职人的第一条件就是要对所专注的专业有热诚,否则根本不能坚持下去。对职人来说,工作就是他的生命,所以认真穿好针线不止是工作态度,也是生命态度。
当一件产品写上“职人”两只字,所代表的就不止是制成品本身,还包括了生产的过程。因为工匠都花上心血制造,而且人手不是铁臂、每个动作都不会完全相同,制成品也因此变得独一无二,只要用心,就可将“职人魂”贯注其中。反过来,如果是机器制造,阿猪阿狗在电脑后面按几个按钮,都可以操作机器将物品制成。
Richard Sennett写的《工匠》(The Craftsman),也提到工匠技艺的价值如何成为生活态度。他说寓生活于技艺:工艺透过长时间的反复练习,甚至可以学懂跟人相处。因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跟做手工艺一样,会在过程中面对不同难处,长期实习就可以化解这些难关。工艺所强调的是手艺、时间,而这些条件都不能给机器取代。亚然是威士忌迷,他就认为威士忌的可爱之处,就在于酒本身所承载的工艺精神,就在于工人,将一粒粒的麦芽,从磨碎到蒸馏变成酒精,再装入酒桶进行熟成,一个个酒桶写上蒸馏的年份和桶的编号。这些都是工匠精神的印记。
人情味与阿森纳

然而时代的发展,终究会让“人情味”“职人魂”变成越来越稀有的珍宝。在这本书的最后一篇《一个年代的终结:再见云加》中,亚然和所有的球迷一起,送别了阿森纳的传奇教练阿尔塞纳·温格离任。
坚守球队22年,改变英国足球,创造过史诗般的成就,多年无冠始终彼此扶持,带着“未能赢下最后一场比赛”的遗憾离去,无论对于阿森纳还是对于温格,都倚仗于“人情味”这一关键。换言之,温格教授就是在足球领域中坚守工匠精神的人,他是一位“足球工匠”。
在阿森纳成绩尚可的时候,球迷们还能打着标语“You Can't Buy Class”来嘲讽曼城和切尔西,那Class究竟是什么呢?是成绩、是冠军?其实就是温格,就是人情味,就是一种相互成就的伟大。阿森纳是与球迷联系最为密切的球队之一,阿森纳地铁站、球迷在股东大会上与温格的交流,那些美好的足球往事,如同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人情味”一样,在美国老板的金钱游戏中烟消云散。
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亚然在酋长球场送别了温格教授,送别了罗西基、拉姆塞、吉鲁等等一大批带给我们美好回忆的球员,或许同样是在送别,在我们这个时代越来越珍贵的“人情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