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剧《在名建筑里吃午餐》描绘了一位喜爱“少女建筑”的中年建筑模型师植草千明,植草通过不断走访知名建筑,以“浪漫地洞察世间万物”的“少女心”点拨女主角积极前进。这部既不是纪录片,又不像都市剧的短剧,某种程度上恰与沈书枝的《拔蒲歌》有些相似。都是以温柔的基调,描绘时间之慢、事物之美、人情之可贵。只不过载体从建筑变成了一花一叶,人间烟火,故《拔蒲歌》某种程度上也堪称是“少女写作”吧。

《拔蒲歌》自然不是植物图鉴和烹饪指南,在作者的回忆中,我们读到的是雅趣和寄托,是世间的温暖,是一种“小确幸”,也是“行将逝去的风景”,读来甚至有几分知堂风味。对于作家来说,拥有将数十年回忆娓娓道来,一一转化为笔下文字,其实也是一种颇为了不起的才能。用心关注生活的细节,描绘生活的图景,即便离开了故土,走向人来人往的大都市,即便风景逝去,却仍然在回忆中慢慢变浓。故而《拔蒲歌》颇能引起读者的共情,因为幼时,我们都是玩着同样游戏的孩童,现如今,也同样是为房子和工作忧虑的打工人。
最能体现“逝去风景”的,是书中提到张新颖在《此生》中撰写了一篇《苹果的报复》,说现在的苹果远不如从前种类丰富了。张新颖是山东人,在苹果之乡长大的他,小时候见识过青皮、花皮、红玉、国光、金帅、嘎啦、青香蕉、红香蕉等缤纷多彩的苹果品种,但现在只剩下红富士、蛇果等几个有限的品种了。甚至有一种“烟红一号”,曾经在世界博览会上被评为“世界第一”,但现在也没有了。就像汪曾祺在马铃薯站工作时的疑问那样,明明有那么好的品种,为什么不推广呢?
张新颖说,我们人类从颜色、大小、甜度的角度设置标准,把好看、好吃(对于苹果商来说,就是好卖)的苹果挑选出来,推广到范围广大的不同的自然区域和国家,那些不符合标准的,就都砍掉。但那些我们自己挑出来的,看起来好看、吃起来甜美的苹果,可能正是苹果给我们的报复,因为我们千差万别的口味被它们统一了,也被它们简化了。换言之,随着我们的眼界逐渐狭隘,故土所承载的文化多样性,逐渐被我们简化了。
因为工作去农村时,家家户户已经少有年轻人在劳作了,千差万别的农村,数千年所积淀的乡土文化,最后只留下了“老人与狗”,以及去城里的打工人的乡愁。草木被砍伐了,食物的做法失传了,儿童的游戏已被电子产品取代了,记忆里的人也散了。而直到我们开始回忆,才发现那些风景,最终只能留存在书本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