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讨厌畅销书作家东野圭吾。相反,尽管几次读《白夜行》都读不进去,我在看完《嫌疑人 X 的献身》解读的那个中午,依旧给感动得一塌糊涂。以至于迫不及待去翻看他的其他作品,只是翻来找去,依旧是很惨地两手空空。

可好在打动过我的日本推理作家还有很多。日系推理发展到今已过百年,诞生过很多优秀作品。撰写此文的目的,也是希望带大家更好入坑日系推理。

那么就开始。首先提一句,标题没打错。因为有本书叫《简单的谋杀:世界推理小说简史》,是对世界范围内推理小说的综合书评,作者是新星出版社主理人褚盟,而新星是一家执着推理的出版社。因为本文可以算作对这本书评的书评,故而只配叫作简简史。

第一座高峰

日系推理是西学东渐。1853 年,美国黑船来航,自此打开日本大门,也带来推理小说这一文化输出。在翻译潮后,最早的日本本土推理作家叫黑岩泪香。我虽没有读过她的作品,但一直很爱她的名字。直到我刚刚找配图,发现他不仅是个男的,而且很秃。翻译呢?站出来!

这光头我看得有 5W。

把日系推理带上第一个高峰的,是江户川乱步。那时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百年以前。江户川这名字,也留给了我们的柯南小朋友。

乱步是本格推理的代表。所谓本格,就是没有怪力乱神。案件的发展,必须合乎科学的范畴。乱步太会讲故事。记得读他的第一部作品叫作《阴兽》,那个午夜,三言两语就被他带进故事里,在剧情中起起伏伏。他的笔调很奇异,仿若他就站在面前给你讲故事,悬念连连,高潮一浪接着一浪。而且吧,《阴兽》是一本不太可以描述的作品,有那么点像《感官世界》。

我呢,是个比较龟毛的读者,很爱给作品捉虫。一些概率低到让我觉得机械降神的地方,我都会圈出来嘲讽作者。但是乱步打乱了我的节奏。三五页前我还在嘲讽,三五页后,他已经反转并解释,抚平了前文的不熨帖处。这种感受在《阴兽》一书中三番五次。我骂,他答,我再骂,他再答,乃至于到最后,我仿若隔着百年时空在与他沟通、在共振。我能看到剧情的走向,而那正是剧情的唯一的走向。是无数可能世界中塌缩出的唯一结果。在他借着主人公之口揭晓答案的那一刻,我站起身,在房里来回踱步,心砰砰跳。

我就是这么真正入坑的。

乱步的作品我还看过《人间椅子》和《孤岛之鬼》,不复灵魂共振,但叙事能力同样令人叹服。半世纪后,日系推理重回本格,要说有何缺憾,就在于岛田庄司没能学到这种叙事笔调。

在本格流转向社会流前,还有一位需要一提的作家,横沟正史。但尴尬在于,微信读书已经把他的作品都下了架,我只孤零零地留下本《八墓村》。看到三分一,设定很棒,但没能将我彻底带入。

第二座高峰

日系推理的第二座高峰是松本清张,约开始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那也是日系推理的第一次转型。传统推理在意杀人手法,清张在意动机。这与时代精神相合。这时的日本,正处在战后复苏阶段,政府与财阀勾结,衍生出许多社会问题。清张名为推理,实则挖掘这过程当中的人性。其代表作《日本的黑雾》即是对此的隐喻。

概是因为我受社会的毒打还少,故对此流派还不很感兴趣,也没有读过他的小说,也就没有发言权。但有趣的是,如今正当红的日本推理界两大王者——东野圭吾、宫部美雪,都是承他的衣钵。出于同样的幸或不幸,我依然没有找到兴趣点切入。我爱的还是岛田庄司。

如果这就叫爱情

我会这样形容我对岛田的爱。以他这么烂的文笔,换其他人我早撕书了,但对他,我不仅容忍,还赞不绝口,甚至到处安利。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是?

原因呢,无他,他的诡计实在诡奇。出道即巅峰,《占星术杀人魔法》,诡计在我脑海里历久弥新,也反复为诸多影视所借鉴,例如童年阴影《少年包青天》。

岛田是新本格的代表人物。这是日系推理的一次回归。最初人们厌倦了天马行空的诡计,要求小说反映现实,所以我们有了清张;后来,人们又厌倦了写实,所以我们有了岛田。我无法拒绝他的诡计,正如我无法忍受他的文笔。这两者正处于动态平衡中。《奇想,天恸》和《斜屋犯罪》我都开了,都是看到忍不了了就停下。尽管如此,我却知道我必会读完,因为太多人身上,都有着他的影子。

例如绫辻行人和他的「馆」系列。这一系列,场景都被安置在某一场馆内,而其源头,正是岛田的《斜屋犯罪》。连其主人公都叫岛田洁,洁字来自岛田笔下的侦探御手洗洁。意思是,在厕所里洗手。

小熊猫受骗记

绫辻行人和岛田的相识是一段很甜的故事。七十年代末,岛田想要复兴本格,就去各大学讲座,以培养星星之火。在著名的京都大学推理社,绫辻行人是那个唯一缠着他问,某某作品中摩托是什么型号的人。岛田喜出望外,其后留下联系方式。自此行人常给他电话,每次都一小时起步。好吧,这是我见过最甜的师承。

可是谁知道这样甜的师承也会坑人。讲真,我真的是带着十分的兴致,去阅读行人的出道作《十角馆事件》。那天读完已是凌晨三点,越到后尾,我的期待越大,期待着一道霹雳让我兴奋到睡不着。但是直到读完。读完怎样?读完我只在评论区写下: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在凌晨,看三小时的大学生习作。

后来我才发现,这一作的名字原来叫《追忆之岛》,其实这名字是更贴切的。我甚而会因为这个名字而多给它一星。「十角馆」虽然是有趣的建筑,但只是噱头,实则可有可无。

然而对喜爱的作者,我从来都会给两次机会。在用一周时间平息愤懑后,我又开了《钟表馆事件》。叮叮咚、叮叮咚,布谷、布谷,这次他终于给我呈现出一个异时空,钟表琳琅满目。还没读完,但已深感满足。这种满足,就好比你在方便面包装上看到了一顿大餐,打开来,居然真是一顿大餐的那种喜悦。

用《钟表馆事件》可以讲明新本格的「新」字。传统意义上的本格,是凶手看到一间密室,走进去杀掉那个倒霉蛋;新本格,则是为了杀掉这个倒霉蛋,我可以专门堆出一间密室出来。在此我放一下「钟表馆」的布局,想必看完你就会感同身受。

杀人钟表馆

异想无限

绫辻行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出道,到今天,十卷本的「馆」系列还欠着一部。在这过程中,日系推理的世界已经异彩纷呈,出现了许多变格派作家。变格呢,就是奇奇怪怪,鬼鬼祟祟,神神道道。

提两个我爱的作者,西泽保彦、冈嶋二人。他们的相同点在于,都在数十年前,写出了足够开创性的作品。例如冈嶋的《克莱因壶》,在四十年前,就对虚拟现实作出了描述。这个标题就已是一切了。西泽则在二十多年前写了《死了七次的男人》。他在后记里写,不写出这个故事他很难受,而我在读的过程中则表示,不读完这个故事我很难受。为了你的阅读乐趣,这里我不多剧透。

克莱因壶没有内外之分,就如莫比乌斯环没有上下之别。

西泽还有本《人格转移杀人事件》,也是非常奇妙的设定。奇妙极了。可以说,用推理小说这种载体,他们都在表达着时代精神——那些崭新科技。是,那些老套手段早已被柯南道尔、阿加莎、奎因这些早一辈的大师写尽,但是只要有新事物在,推理小说就在。只是推理与科幻已难划分得清楚,《克莱因壶》就是。

提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提的作者,京极夏彦。这个人的题材相当诡异,字面意义上的诡异。百鬼夜行听说过吧?酒吞童子、乌鸦天狗听过吧?他写这些。从作品名就开始画风诡异:《姑获鸟之夏》、《铁鼠之槛》、《魍魉之匣》,你大概可以明白这诡异感何来了。

题材放到一边,更诡异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他要写什么、会怎么写。《姑获鸟之夏》这本约五百页,我翻开看了一百来页,这一百来页里,一直是两个人在讨论大脑和心灵的关系!啊!为什么我会在一本日式推理里看到这些!我至今不得其解。所以至今只读了一百来页。

京极夏彦是看了以后莫名其妙,还有一位作者,是还没有看就好感满满,啊!好感实在是太满满啦!有一个颜文字特别能形容我此刻的心情,那就是:(。ì _ í。)

(。ì _ í。) 是从哪里来的呢?从标题来的。这个叫伊坂幸太郎的作者,实在是一位起名鬼才。你来评评理,这是男孩子能想出来的标题吗?《一首朋克救地球》、《不然你搬去火星啊》、《一个人办不到》、《哦!爸爸》,还有我最爱的这个:《余生皆假期》。

真的不得不说,从标题中我就已感受到充分的欢乐。想必阅读的过程也一定是甜的。真是难以想象呢,连死亡都是甜蜜的。

后记

好啦,对日系推理的梳理大抵到此。厉害的作家当然不止上述寥寥数位。但若有幸能打开你的兴趣,已看到这里的你当然值得更多,除了《简单的谋杀:世界推理小说简史》这本书,我还会推荐「周刊文春百大推理小说」这个榜单,2012 年那一版。给那些作家一个机会,看他们能不能打动你吧!

而你是一定会知道什么样的小说、什么样的作者会真正打动你的。只要摆在你面前的选择足够多。你一定会在读某一本的过程中废寝忘食,并在读完后疯狂安利。那就是属于你的那本小说。我呢,只是怀有一些淡淡的期望,期望在你遇到属于你的那本她以后,也会美滋滋、兴冲冲地把她安利回给我。她到底哪里好,你又为什么会爱上她。

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愉快地展开讨论啦!哇哈哈哈哈哈哈(凑字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