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通过抽奖遇到了这本书,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一部惊喜之作。

林燿德先生像是昙花一现的天才,在短暂的创作生涯中创造了许多闪光的作品。若非后浪出版了这本书,我还不知道我对于当代台湾文坛知之甚少,很开心这种无知被击溃了。

刘纪蕙有篇《林燿德现象与台湾文学史的后现代转折——从〈时间龙〉的虚拟暴力书写谈起》,对于了解林燿德先生的创作很有帮助,推荐在读完此书后一读。

正文

历史所述说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幻想小说也不只是描写奇异的世界,而是扫描、翻版所谓「现实世界」。如果你相信虚构文学与纪实文学的分类理论,那么你需要知道一个写作悖论:人,在肆意扩张幻想时,不可避免得充斥大量现实元素,反之,在极力描绘现实时,又会自然而然地平添不少虚构元素。人啊,始终是生活在所谓现实中的卑微蝼蚁,哪怕是试图描述生活的世界,都会陷入虚幻之中,从另一个角度看,我们既然是靠幻想滋养的,就不如让我们的「灵魂」感知周遭世界。

幻想是写作者的纸,洞察与感受是写作者的笔,然而有时,笔和纸长在一起,写出的文字也就像洪水猛兽。林燿德先生就是这样豢养怪物文字的作者,他笔下的猛兽伫立在那,不禁令人醒悟——这是一种立足当下、出于自我的文字,它穿越过去与未来,直抵更广阔的时空,因此,几十年前的小说在今天读起仍是一股生猛新鲜的味道。

我们所拥有的战争,都属于一个老旧金币的翻模;共同的本质,以及模糊的面值。

这枚金币是什么呢?是人性。

当我们因为一个复杂的故事而惊呼——人性啊,那我们所感叹是人在无法避免的欲望之上,做出了非道德的选择。人的欲望就是「共同的本质」,「模糊的面值」则是那捉摸不定的行为、表现,毕竟,我们也会做出与欲望向背的事。

悲哀的是,人们如今的面值越来越发清晰……人们拒绝模糊,迫切地寻找依据、分析、理论,且无所谓事实、逻辑、道理,说服了自己的就是真理,然后排斥异己,审判他人……与其说是人们集体性的不知所措,不如说,长期潜伏在人群里的反智和虚无思想汇聚了起来,压抑得久了,暴力倾向也就变成了暴力事实。

这就是群众,在超过一定数量后,形成一个庞大怪物。

脑海里回响起柴静在《穹顶之下》中那句感叹,「全世界的人性都一个样」。

无论是美国,还是香港,那些正当的政治运动中横生的暴力病毒,毒害的是每个人,且留下的后遗症是长期存在。其中,黑化的非政府组织中萌生的暴力因素,对他们来讲,似乎是种理所应当的复仇。正如卢卡斯的复仇一样,好像是正当的行为,但其中充斥了大量无辜的受害者,乃至一个星球的动荡不堪……若不是读者是跟着他进入这个故事的,他暴君的形象便昭然若揭。

屠龙少年在屠龙的路上就变成了另一只怪物,这就是现在糟糕的形况。人们在聚集起来寻求社会问题的解决或者缓解,但遇到了问题阻扰就放弃了,反而在意识到集体的力量后,转而走向毁灭式的暴行,也因此,问题永远得不到解决,糟糕的状况永无休止……

与其说人类需要战争,不如说战争需要人类。

作家通过幻想文学将问题的前后种种摊出来,希望人们意识到问题并着力克服,希望问题的解决不再是幻想。但即使他的作品能有力地感染许多人,也还是无力直接对话暴力、对抗问题。甚至,会被追问,会被谴责,会被人们抬起再摔下……

看看这些人,看看这些事,不由地想起书中这首诗:

被黑暗吓坏的陨石,沉沉撞进一道干涸的河床。谁也不愿意丧失自己的星座,但是无法拥有才能检验拥有的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