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通少数派第一天,分享一篇博客旧文,关于beancount的教程。

记了几年账,工具用过随手记、Excel 甚至 Evernote。通常只记收支,不记收支对应的账户变化。其实知道这种方式很粗浅,容易错记、漏记,并且只能分析收支,无法跟踪个人财务现状。结果则是,虽然记了几年,却很少分析,个人财务状态也没有实质改善。

几个月前看到 byvoid 分享 Beancount,发现是一款记账神器。我从 7 月 1 日正式使用,如今也有 3 个多月,分享一些经验心得。

一、普通记账 vs 复式记账

Beancount 记账方法叫复式记账。

把只记录收支的方法称为普通记账(估计是多数人在用的方法)。那么复式记账,除了记录收支,还需记录账户(支付宝、银行卡等)的变动。以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感受二者的区别:

假设:7 月 1 日,打车花费 30 元,使用银行卡支付。

普通记账一般包括日期、收支分类和金额,如下:

2019-08-28: 交通-打车 -200元

复式记账把账户变化也一并记账,如下:

2019-08-28:
    交通-打车    200元
    银行卡      -200元

复式记账会记录每笔交易的资金流动,各账户变化「有正有负,正负相等」。这便是复式记账的基本原理,称之为「会计恒等式」。这种方式能够保证记账准确无误,也能提供更详细的财务分析。

这句话中的账户是广义的,也可理解为分类,「银行卡」和「交通 - 打车」都是账户。下文中出现账户,若无特别说明,均指广义的账户。

二、Beancount 入门

复式记账是方法论,而 Beancount 则是支持复式记账的工具,Beancount 有以下三个优点:

  1. 完整个人财务数据比较敏感,Beancount 本地存储,不用担心数据泄露。
  2. 纯文本账本,不依赖特定软件,便于数据迁移。
  3. Beancount 是开源软件。

接下来介绍 Beancount 的基础使用。

安装

beancount 是个 Python 项目,安装好 python 后,执行:

pip install beancount
pip install fava

Fava 是关联软件,为 Beancount 提供一个更漂亮的 Web 界面(如图 1/2/3),建议同时安装。

账本示例

Beancount 的使用非常简单,概括为两步:

第一步:使用文本文件按一定格式记账。

下面是个完整示例,直接保存为 moneybook.bean(Beancount 的文件扩展名为.bean

;【一、账本信息】
option "title" "我的账本" ;账本名称
option "operating_currency" "CNY" ;账本主货币

;【二、账户设置】
;1、开设账户
1990-01-01 open Assets:Card:1234 CNY, USD ;尾号1234的银行卡,支持CNY和USD
1990-01-01 open Liabilities:CreditCard:5678 CNY, USD ;双币信用卡
1990-01-01 open Income:Salary CNY ;工资收入
1990-01-01 open Expenses:Tax CNY ;交税
1990-01-01 open Expenses:Traffic:Taxi CNY ;打车消费,只支持CNY
1990-01-01 open Equity:OpenBalance ;用于账户初始化,支持任意货币

;2、账户初始化
2019-08-27 * "" "银行卡,初始余额10000元"
    Assets:Card:1234           10000.00 CNY
    Equity:OpenBalance        -10000.00 CNY

;【三、交易记录】
2019-08-28 * "杭州出租车公司" "打车到公司,银行卡支付"
    Expenses:Traffic:Taxi        200.00 CNY
    Assets:Card:1234            -200.00 CNY

2019-08-29 * "" "餐饮"
    Assets:Card:1234           -1100.00 CNY
    Liabilities:CreditCard:5678 1100.00 CNY
    
2019-08-31 * "XX公司" "工资收入"
    Assets:Card:1234           12000.00 CNY
    Expenses:Tax                1000.00 CNY
    Income:Salary             

第二步:命令行执行 fava moneybook.bean,看到如下结果:

 $ fava moneybook.bean                                                                                                                                              
Running Fava on http://localhost:5000

再到浏览器中打开 http://localhost:5000 就能看到账本,下图分别是损益表、资产负债表、日记账的截图。其它栏目自行探索。

图1 - 损益表
图 1 - 损益表

图2 - 资产负债表
图 2 - 资产负债表

图3 - 日记账
图 3 - 日记账

记账格式

使用 Beancount,关键就是了解它的记账格式。从示例可知,账本包括三个部分:

  • 账本信息:比如账本名称,账本主货币。
  • 账户设置:包括开设账户和账户初始化。
  • 交易记录:日常记账。

下面依次介绍。

账本信息

一般设置账本的名称和主货币即可。

option "title" "我的账本" ;账本名称
option "operating_currency" "CNY" ;账本主货币

账户设置

【开户】

记账之前,得有账户,开户格式如下:

开启日期 open 账户名 货币类型

Beancount 中账户名支持层级,以英文冒号: 分隔,如 Assets:Card:1234。但第一层必须是以下五个账户之一,日常交易中涉及到的账户,一定可以归于其中某一类:

  • 收入(Income):工资、投资收益等。
  • 支出(Expenses):衣、食、住、行等。
  • 资产(Assets):储蓄卡余额、支付宝余额、股票账户余额、房子、车子等。
  • 负债(Liabilities):信用卡欠款、房贷、车贷等。
  • 权益(Equity):这个账户比较特殊,在账户初始化、误差处理等少数场合使用。

开启日期可使用真实日期,若忘了了,我习惯使用自己的生日或开始复式记账的前一天(2019-06-30)。

开设账户时货币类型不是必须的,但建议加上,记录交易时货币不一致 Beancount 会报错。货币可设多个,用英文逗号(,)分隔。

最后,如果一个账户不再使用,比如注销信用卡。可用 close 命令关闭账户。如下:

关闭日期 close 账户名

【初始化】

当我们开始记账时,一般资产和负债都不会是 0,因此需要对资产和负债账户进行初始化。初始化的格式与交易明细完全一致,请参考正文的交易明细介绍。

唯一不同,初始化需要用到 Equity 账户。如示例中的 Assets:Card:1234,初始金额 10000 元来自 Equity:OpenBalance

交易明细

账户设置中的初始化,和交易明细有关,因此先介绍交易明细的记录格式。如下:

日期 * "交易方" "交易备注"
    账户   金额 货币
    账户   金额 货币

其中

  • * 号表示这笔交易是确定的,没有疑问。若是 ! 号,表示存疑,但一般用不上。
  • 交易方和交易备注,均可省略。
  • 货币必须与账户设置中对应的货币类型一致。比如账户设置为美元账户,消费时出现人民币,Beancount 会报错。

此外,账户后的金额是带有符号的,如下:

  • 支出账户:一般为正数。表示花费多少钱。
  • 收入账户:一般为负数。表示收入多少钱。投资收入账户可能出现正数,则表示投资亏损。
  • 资产账户:可正可负。正数表示有钱存入,余额增加;负数表示有钱转出,余额减少。
  • 负债账户:可正可负。正数表示还款,负债减少;负数表示借款,负债增加。

支出为正,收入为负,有点反直觉,是会计恒等式逻辑所致。会计恒等式具体表述如下:

(Assets + Expenses) + (Liabilities + Income) + Equity = 0

一笔交易记录可能涉及 2 个以上的账户,比如例子中的「工资收入」,这时,多个账户的金额也满足「有正有负,正负相等」。实际记录时,Beancount 允许一个账户的金额为空,它会根据正负相等的原则自动计算。

看到这里,已经可以开始动手记账了。开设好账户,然后初始化,最后每天记录交易。

三、Beancount 实践

下面是些个人使用经验,供参考。

编辑器

我使用的是 VSCode 编辑器,配合 Beancount 插件(by Lencerf),能够实现语法着色、账户自动补全、数字按小数点对齐、错误提示等,大大提高记账效率。

拆分账本

如果按前面的方法记账,一段时间后会发现:随着交易增加,账本文件越来越大,维护不方便

Beancount 允许将账本拆分,然后通过 include 语法将账本进行关联起来。比如,我的账本结目录构如下:

beancount
├── 2018
│   ├── 2018.bean
│   └── yuegangzhoudian.bean
├── 2019
│   ├── 2019.bean
│   ├── 0-default
│   │   ├── 00.bean
│   │   ├── 07-expenses.bean
│   │   ├── 08-expenses.bean
│   │   ├── 09-expenses.bean
│   │   ├── 10-expenses.bean
│   │   ├── event.bean
│   │   ├── income.bean
│   │   └── transfer.bean
│   ├── 1-securities
│   │   ├── 00.bean
│   ├── 2-trip
│   │   ├── 00.bean
│   │   ├── 20190708-beijing.bean
│   │   ├── 20190720-yiwu.bean
│   ├── 3-cycle
│   │   ├── 00.bean
│   │   ├── bankcard.bean
│   │   ├── creditcard.bean
│   │   ├── cycle-expenses.bean
│   │   └── loans.bean
│   ├── 4-project
│   │   ├── 00.bean
│   └── 5-doc
│       ├── 2019-note.md
│       ├── creditcard-bill
│       └── note.xlsx
├── accounts
│   ├── assets.bean
│   ├── equity.bean
│   ├── expenses.bean
│   ├── income.bean
│   └── liabilities.bean
|── main.bean

最底下的 main.bean 是我的主账本(查账执行 fava main.bean)。该文件的内容如下:

;==main文件==
;【一、账本设置】
option "title" "我的账本"
option "operating_currency" "CNY" 
1990-01-01 custom "fava-option" "language" "zh" 

;【二、账户设置】
include "accounts/assets.bean"  ;资产账户设置及初始化
include "accounts/liabilities.bean"  ;负债账户设置及初始化
include "accounts/expenses.bean"  ;支出账户设置
include "accounts/income.bean"  ;收入账户设置
include "accounts/equity.bean"  ;权益账户设置

;【三、交易记录】
include "2018/2018.bean" ;历史账本合集
include "2019/2019.bean" ;2019年账本合集

我使用 include 导入了 7 个文件,其中 5 个账户设置文件,2 个年度账本。

我 2019 年年度账本如下:

;==2019.bean文件==
;2019年每个账本文件的描述
include "0-default/00.bean" ;默认目录,每月日常支出,收入,转账等
include "1-securities/00.bean" ;证券投资目录
include "2-trip/00.bean" ;旅行&出差目录
include "3-cycle/00.bean" ;周期性费用/交易目录
include "4-project/00.bean" ;项目目录

2019.bean 文件仍然没有交易记录,而是继续导入其它账本。

概括起来,我的账本结构分三层:

最 1 层:main.bean 作为主账本,include 各个账户文件及每年账本文件。
第 2 层:每年有个目录,下设年份.bean 的文件,include 各个子目录下 00.bean 文件。
第 3 层:每个子目录下 00.bean 文件 include 该目录下所有正式的记账文件。

年份目录下各子目录功能如下:

  • 默认目录(0-default):日常支出,每月一个文件,也包括当年的收入、转账、event 事件。
  • 证券投资(1-securities):股票和基金买卖记录。
  • 旅行出差(2-trip):旅行出差的账本,命名日期-地点.bean
  • 周期性账(3-cycle):包括每月信用卡还款、水电费、车贷房贷等。
  • 项目目录(4-project):比如装修房子

这样设计优点:

  • 按年组织,往年数据直接存档,不会被破坏
  • 年份目录下进行分类记录,避免放在一个文件不好维护

定期断言

前面介绍复式记账优点时提到:

这种方式能够保证记账准确无误。

在 Beancount 中通过 balance 实现账户核对。

假设在 10 月 17 日 24 点,尾号 1234 的银行卡余额为 5000 元,记录如下:

2019-10-18 balance Assets:Card:1234   5000.00 CNY

Beancount 会自动汇总 10 月 17 日(含)以前尾号 1234 的银行卡所有收支,如果历史交易记录无误,那么计算出来也应该是 5000 元。若不是 5000 元,则 Beancount 报错,表示历史交易记录有误。

细心的朋友会发现,10 月 17 日 24 点余额,balance 时使用 2019-10-18。

我一般每月对所有账户进行一次断言,频繁使用的账户月中会视情况穿插几次断言,避免错误。

错误 / 误差处理

如果断言报错,一般我会回溯,因为每月有断言的习惯,所以最多回溯一月数据即可。若无法回溯,则使用 Euqity:UFO 记录。

假如断言时发现 Assets:Card:1234 少了 200 元,则在断言前增加:

2019-10-18 * "" ""
    Assets:Card:1234    -200.00 CNY
    Equity:UFO

另一个错误场景是误差。假如存在四舍五入的误差,我用 Equity:Round 处理,比如:

2019-10-09 * "支付宝基金" "购买基金110011易方达中小盘混合"
    Assets:Bank:CMB:XXXX           -450.00 CNY
    Assets:Alipay:Fund               85.05 FD_110011 {5.2830 CNY}
    Expenses:Commission:AlipayFund    0.67 CNY
    Equity:Round

Equity 账户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可以处理边缘情况。我设置了四个 Equity 账户如下:

  • Equity:OpenBalance 用于初始化
  • Equity:HistoryIncome 开始复式记账(2019-07-01)前的部分收入
  • Equity:Round 四舍五入操作
  • Equity:UFO 无法追溯的差额

多币种及货币转化

账户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设置多个货币。比如 Visa 信用卡美元消费以美元入账,则需要支持美元。

对于美元消费以人民币入账,可以使用 @@进行货币转化。比如,本博客的服务器账单如下,3.71 美元以 26.57 入账。

2019-10-04 * "Amazon" "付lightsail服务器月账单"
    Liabilities:CreditCard:SPDB:XXXX          -26.57 CNY
    Expenses:Digital:Software                   3.71 USD @@ 26.57 CNY

在 option 中设置账本货币时,通常只需要一种主货币,Fava 显示时,非主货币都会放进「其它」那一列,如图 1。

标签

一个问题:约会时的用餐,该记在哪个账户?

可以记在 Expenses:Food 饮食支出账户,也可以记在 Expenses:Date:Food 约会分类下饮食。如果使用后者,Food 类账户越来越多,不便于维护。

此时,我一般使用前者,并借助 Beancount 提供的标签功能。如下:

2019-10-18 * "" "" #Date
    Assets:Card:1234        -200.00 CNY
    Expenses:Food

其中#Date 是标签,在 Fava 上可以筛选标签,查看该标签下各个账户的收支。

再比如,每次旅游,我会给旅游中所有的花费打上类似#20191001-hangzhou 的标签,带有日期和目的地。通过筛选标签,轻易的查看旅游中的吃、住、行、玩等等花销。

旅行的交易通常很多,一条条添加标签比较繁琐,Beancount 支持使用 pushtag 和 poptag 给多笔交易加上标签。

pushtag #20191001-hangzhou

2019-10-18 * "" "" 
    Assets:Card:1234        -200.00 CNY
    Expenses:Food:Dinner
    
2019-10-18 * "" "" 
    Assets:Card:1234         -20.00 CNY
    Expenses:Traffic:Taxi

poptag #20191001-hangzhou

这样,在 pushtag 和 poptag 之间的所有交易,都会带上#20191001-hangzhou 标签.

事件

生活中可能有些事件希望被记录,这已经和记账没多大关系了,不过 Beancount 也支持,格式:

日期 event "事件分类" "事件详情"

比如我的事件举例:

;beancount事件
2019-06-30 event "beancount" "启用beancount"

;工作事件
2019-08-30 event "work" "神马lastday"
2019-09-02 event "work" "今天开始在AE上班"

;旅行或出差记录location事件
2019-09-13 event "location" "杭州->苏州:去程"
2019-09-15 event "location" "苏州->杭州:回程"

然后 Fava 界面有事件查看界面。

四、结语

没想到写了这么多,断断续续也写了多天,有点意犹未尽。

学习过程中,除了 byvoid 的文章,还参考了 wzyboy 和 Beancount —— 命令行复式簿记官方文档

能用这种方式去记账,很大程度上利益于移动支付的普及。熟练之后,每天晚上对照支付宝和微信账单,3 分钟就能记完。

当然,这仍然不是最好的方式,wzyboy 已经实现了 import,每月花一两个小时处理一次即可。我觉得 import 的方式得到的信息不够丰富和详细,所以没有深入研究。

Beancount 还有些高级应用,比如记录证券投资,使用 BQL 语句统计分析。各种满足工具控的折腾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