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空间的探索源于“真实的色彩”之后,当拍摄完成后,我开始翻看照片,并有意识地维护“真实的色彩”时,便渐渐感受到照片只是一种平面影像这一事实。在一些照片中,我发现了某些让我局促不安、喘不过气来的因素,它们掌握着微妙的情绪开关、影响着照片的表达,但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我开始感到一种压迫席卷心胸,我禁不住要在照片中创造一种逃离、一种时刻可以离开的通道。即便在一些看似无法逃离的情境,我仍要努力创造出一个可供展身的空间。

下面这几组照片中没有展出非常平面的照片(它们已藏在我以往的表达中),我不想再把它们翻出来,除非哪一天要做一个非常学术的项目。

 

 

 

 

 

人们常将空间分为“室内”和“室外”两种,当然这是人类为自己所认识的万物做的一种定义,但我更想用“有限”和“无限”两种方式来对其理解。有阻隔即为有限,无阻隔即为无限,有限就在无限之中。

 


 

 

 

 

 

凡以生存为目的的建造,必有围栏,有围栏,便成室内,我们擅长在无限之中生成有限,然后又在有限之中追求无限,于是这世上会有许多门和窗,它们是人类的两面性、也是空间的两面性,无关褒贬。而我对它们只有一种评判标准,那就是:能否在其内安全而自由地伸展身体。

 


 

 

 

 

 

我们平时为什么会感受孤独呢?一个人逛街、吃饭、走路,一个人漫无目的,看别人成双成对。孤和独就像两颗彼此同频但从不交叉的原子,它们寂静无声环绕在人的心间,使人不想说话、目光惆怅。

但细究下来,它们又像一栋罩在你周围的房子,被你随身携带着,无论走到哪里,都时刻把周围的人区隔开。你站在人群中,却如同隔窗远眺,你晒着和他们相同的日光,却无任何交流的可能,到了晚上无星无月,你看着远处昏黄的夜灯散发出的暖光,不知为何便默默靠了过去。

孤独,一种情绪,也是一种空间形式。

 


 

 

 

 

 

 

在一些狭窄之地,我不由自主把呼吸屏住。我理解自身种族的苦难,为了生存,不得不把房子建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密,直至最终把天空遮蔽。

我们站在原地用空间换生存,最后把所有人都关进地牢之内,在这片祖先建造的生存之地上,在这广袤的世界中。

 


 

 

 

 

 

 

照片,是我们在流动的时空中制造出的永恒的当下,是完整的时空态,可部分人往往只识别出其中属于时间的部分,却对呈现出整体形式的空间视而不见。

有些照片会给人压抑的感觉,有些照片则让我们心情舒畅,当我们通过视线,潜心把精神投射到照片的世界之内,很快便会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在那个定格的世界里,时间停止,万物不易,而我们却可以四处流淌,端坐、行走、或躺在床上。

那些让人感到压抑的照片往往没有给人留下离开的通道,空间局促紧张,而那些令人舒畅的照片则让人可以自由伸展、随时离开照片之外,去往更广阔的世界。

 


  • 那些让人不安的因素仍在,我是否在刻意回避着它们?当我又一次拿起相机时,禁不住在想。
  • 这份影像日志,从2024年便已经开始,但我从未将它系统地整理和编排过,现在我将它发表在这里,没有太多波澜壮阔和跌宕起伏,感觉就像一个个平淡的故事,但它们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不再思想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