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看赖导的西藏旅行视频,中间有一段画面致敬了电影《少年时代》。

一辆皮卡开在笔直的公路上,路两边是几乎没有尽头的荒原。插曲《Hero》响起,让人开始向往自由。

这些天这个画面一直围绕在我脑海里,后来我干脆把《少年时代》又看了一遍。

已经想不起第一次看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当时是冲着伊桑·霍克去的。那时候看主角梅森长大,大概也只是在看一个男孩如何度过他的青春期。

这次再看,才发现不只是他在变。

他的父亲后来有了另一种生活,母亲也在一次次重来。有些当时看起来明智的选择,过几年可能一地鸡毛;有些好像糊里糊涂走上去的路,反而就这样走了很远。到后面,你甚至无法再问他们当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人的一生好像根本没有那么多定稿。当时觉得不会变的事,后来都变了。当时以为非走不可的路,回头看也不过是一个路口。

电影后面,梅森开着那辆皮卡去上大学。Family of the Year 的《Hero》响起来,公路穿过荒原,前面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这段实在太有感觉了。

它也让我想到《荒野生存》。

克里斯选择的是另一种出发。他想把过去的生活连根拔起,走到社会边缘,走进荒野。我很羡慕那种决绝。

可我知道,自己没有他的勇气。

我更像梅森。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又没有决心把原来的生活全部扔掉。车是想开的,班也是要上的。

在早高峰挤地铁的时候,车门一开,脚都不用使劲,后面的人推着你上车。大家挤在一起,困得没什么表情,手机屏幕差点贴到别人脸上。

人生可以没有方向,但早高峰换乘,路线一定不能搞错。

我会在这种时候问自己,这份工作是我喜欢的吗?我为什么每天都在重复这样的日子?除了挣一点钱,我还想实现什么?

我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打工,要不要结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创造一个让父母放心的人生。

最尴尬的是,我后来发现,自己想要的可能也不只是自由。

我想要成功。

想有一份自己真正做成的事业,想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日子。我没有那么超脱,做不到对世俗的标准挥挥手,然后洒脱地说那些都不重要。我就是想赢一次。

只是目前还没有。

所以有时候,“想要自由”也可能是另一种比较好听的说法。成功还没有发生,离开至少看起来像一个动词。

我羡慕克里斯,又不敢真的变成他。除了现实的经济压力,还有一个更难承认的原因:我害怕让父母失望,也害怕离开以后,自己依然失败。

那时候可就没法再怪罪别的东西了。

我在电影里已经接受了人生不断变化,回到自己的生活,却还在逼自己交出一份正确答案。

我希望工作别选错,事业最好早点有结果。至于结婚,也总觉得旁边悬着一个看不见的进度条。最好父母满意,自己又不要太委屈。

可我们很容易把现在的自己当成终稿。好像今天做出一个选择,未来二十年都必须由它负责。可是二十年后的那个人,可能会有全然不同的欲望、恐惧和对生活的理解。

《少年时代》最打动我的地方,就是它没有把这些变化都编成一条可以总结的因果链。

人只是在过日子。

有人逃避,有人把事情搞砸,第二天照样吃饭、上班、继续长大。梅森如此,大人也一样。只是长大以后,很少再有人把我们叫作“还在成长”。

电影最后,梅森和刚认识的女孩坐在夕阳里。女孩说,大家总说要抓住当下,她觉得可能刚好反过来:“the moment seizes us”。

是这一刻抓住了我们。

我很喜欢这句话。

山川河流当然也会变,只是相比人的一生,它们变得太慢了。它们像是一直在那里。反而是人不停地经过,带着每个年龄的困惑,在某个瞬间被眼前的景色留住。

我们以为自己必须时刻抓紧人生,不能走错,不能落后。可很多时候,真正留下来的却是一个根本没有计划过的片刻。

但没有正确的路,不等于走哪条都不用承担后果。只是我们不必在出发前,就要求它对未来的自己永远正确。

是什么困住了我?更像是我每天都在给自己制造牢笼。

我把每一个“应该”变成一根栏杆,再拿着自己对成功的想象把它们一根根焊死。到最后,我坐在里面羡慕公路和荒原,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是射手座。

第二天早上,我大概还是会出现在早高峰的地铁里。没有皮卡,没有荒原,也不会刚好有《Hero》响起。

车门开了,我还是会跟着人群走出去。工作照做,那些问题也没有消失。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急着把眼前这一站,判成自己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