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无鸟的照片】
观鸟人往往都有带领自己入坑的第一只鸟,而我不太能确定自己的入坑鸟是什么。
在一次梳理自己的观鸟照片时,我才意识到,原来这几年的旅行、游玩中,我已经拍了很多关于鸟类的照片,里面甚至有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一些相对没那么常见的鸟,当初可能只是觉得有点不一样,所以拍了下来,没有想到几年之后,当我拥有了一双观鸟的眼睛再去回顾它的时候,便成了跨越时空的一次加新。
作为观鸟新人的好处是,看什么都是新的,每一次观鸟都有1-2种的加新,加过之后,这只鸟在大脑中的形态就好像宝可梦从剪影被点亮了一样,在之后的观鸟中,你就能频繁地看见它。
鸟人(Birder)也是一样,当你注意到一个鸟人之后,就会发现鸟人频频出现,先是在《知行小酒馆》的播客中听到了任宁推荐他的观鸟新书《希望是那长着羽毛的小东西》,然后看了鸟鸟和何雨珈的视频播客,然后发现我早就听过任宁和何雨珈一起录制的一期有关自然的播客了,然后在这两人的播客中,发现了更多熟悉的名字,作者、译者,原来大家都是鸟人。鸟人译鸟书、鸟人写鸟书,鸟人介绍新的鸟人,然后你就会发现鸟人无限繁殖,文化生活中充满了鸟人。
鸟人也许比鸟更好识别,在公园的路边站着,举着望远镜呆呆地望向一颗会叫的树的,就是鸟人。我想,我也是先认识了鸟人,认识到“观鸟”这项特定的运动,才从散漫的逛公园看鸟,逐渐有了观鸟的意识。
【我的观鸟入坑记】
莲花池的普通翠鸟,是我第一次等待一只不那么常见的小鸟。那天刚刚收到《小东西》一书,读了几篇之后,我迫切地想去看看小鸟,6月的北京暑热的天气热得小鸟都不想出门,只剩下为数不多的留鸟和夏候鸟在这里繁育育雏。早就知道莲花池有普通翠鸟的出现,但在池边看到层层叠叠的长枪短炮的大爷的时候,还是让我吓了一跳。这时还是炎热的下午,许多大爷吃完午饭就来等,在树荫下占一个好地方,架好机位,然后开始跟旁边的大爷东拉西扯扯大天,从植物园的鸭蛋黄(白眉姬鹟),到医院的降压药,我们坐在旁边,一边偷听大爷说话一边翻看手里的《小东西》。等了大约1个小时,呼啦一下,前排的大爷全部站了起来,炮筒齐刷刷指向同一个位置,顺着方向看过去,小翠出现了,站在一朵荷花的花苞上。羽毛还有一点刺棱,好像还没有完全长成一只优雅秀美的成鸟,带一点午睡过后迷瞪的感觉。小翠在花苞上呆了一会儿,又转去另一朵荷花,让大家变着法子换着角度拍了好一会儿,等到每个人基本上都拍好了,才拍拍翅膀飞走了。有的大爷还在原地等它回来,而我已经可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在与鸟鸟的那期节目里,雨珈说,翠鸟就像一块蓝宝石从你的视网膜上划过,从此你就再也忘不了那种颜色。
我也拥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蓝宝石。
观到翠鸟的下一周,我们去了乐活中堤,是我第一次因为鸟而去一个地方,而不是去哪里玩顺便观鸟。在“去哪观鸟”小程序里发现乐活中堤的排名很靠前,而且离家并不远的样子,于是我们早早起床,打扮得像两个专业的鸟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预习的时候查到,乐活中堤有山麻雀,于是我们连麻雀都不敢掉以轻心了,努力地辨别它两颊有没有可爱的圆点腮红,自然,山麻雀没那么好找的。我们又跟着虫虫大军(观虫的小朋友们)钻进河堤的芦苇丛,在一棵松树里面,看见华丽的带着黑色纹样的金色翅膀一闪而过,查了图鉴,应该是一只金翅雀,但是并没有看清它的正脸。到了中午,整个人萎靡不振起来,我们躲进给骑行者准备的休息凉亭里,麻雀们不怕人似的,在亭子周围的装饰孔洞里钻来钻去,叽叽喳喳——没有一只是山麻雀,我沮丧地想。一只鸟儿倏忽起飞,停在松树尖尖的树顶,我心想,这只小麻还怪好的,还站得高高地怕人看不清呢,然后举镜——金色,夺目的几乎刺痛人的金色在目镜里出现,那是一只亮丽的雄性金翅雀,它站得那么周正,露出雄壮的胸肌,像是正面展示的健美运动员。它发出高亢的“滴滴滴滴滴”的声音,引来另一只与它一样美的金色的伙伴,它们在几棵松树间低低地追逐,雄竞,露出华美的金色羽毛。我们就这么看了好久,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后来,我也看到过好几次金翅雀,它似乎是北京并不那么罕见的鸟儿,当我看到《西布利观鸟指南》里写道,“当你看到一只停在松树上超过两分钟的黄色小鸟时,它毫无疑问就是金翅雀”时,我为自己第一次见到金翅雀时的那种大惊小怪的惊讶而觉得有点好笑,但我还是要感谢这只小鸟,它是那么慷慨地向一个毫无经验的观鸟人展示了它的美。
下一周我们去了南苑湿地公园。才在林中观了一会儿鸟,就下起雨来,雨落在我们四周,而我们所在的地方刚好被周围茂密的大树保护了起来。雨中的公园少有人声,鸟的声音夹杂着雨声就愈发嘹亮起来。“布谷”是大杜鹃,“光棍好苦”是四声杜鹃,“呱呱呱呱”很像青蛙很聒噪的是东方大苇莺。我们看见大杜鹃从树林旁边的苇丛上方飞过,飞行的身影像是某种隼,灰色的羽毛,胸前的深色横纹,加上偏长的身形又总能让人联想到某种蛇类,很邪恶的样子。“布谷”“布谷”有两只大杜鹃,它们落在对面的树林里,在密谋些什么,一趟一趟地在苇丛上空飞过。过了一会儿,苇丛中传来一阵厮打,一只东方大苇莺从苇丛里飞了出来,追打着比它身形大好几倍的大杜鹃。是大杜鹃企图下蛋被宿主发现了吗?我们不得而知。
小清河观鸟,这一次观鸟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望远镜。我很喜欢雨珈在播客里的比喻,她说,望远镜对于观鸟人而言就像是巫师的魔杖。用望远镜观鸟就好像迈过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样。这次,我终于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巫师了。在小红书上看到了小清河有两只红胸田鸡驻扎的鸟讯,于是我们早早起床,与拍鸟的大爷、观鸟人们狭路相逢,齐聚小清河铁道旁,坐等两位贵宾的出现。可惜除了六点半时田鸡扇了一下翅膀证明自己还在之外,根本连影子都没有出现。不过我们在等待田鸡的地方看到了一只极为大方的黄苇鳽,仿佛把大爷们镜头对准的地方当成了自己的舞台,展示了捉鱼,展翅,踱步,cosplay保龄球瓶等多项技能。这一次的小清河之旅,可以说是我观鸟的月度考试,前几次观鸟的复习大测验,观到了翱翔的普通燕鸥、苍鹭,东方大苇莺小青蛙,铁道桥上鬼鬼祟祟盯着桥下芦苇丛的大杜鹃,一闪而过的冠鱼狗,桥下蓝宝石一般的普通翠鸟,树叶中的金翅雀,撒腿溜达的白鹡鴒,爱潜水的小PT,亭亭玉立一看就比大白鹭小一号的白鹭,还有刷存在感的夜师傅,除了红胸田鸡,可以说是把各种鸟又都复习了一遍。关于要“推”到特定的某一种鸟,似乎没有那么必要。
【与鸟相关的书影音】
鸟书(排序为本人阅读顺序):
中国鸟类观察手册 刘阳 / 2021 / 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
我的第一本观鸟工具书,也是看到别人推荐购买的,书中内容非常专业而全面
早期去公园我还是带着这本书,只见一个大爷指着远处问我,你看看,那是鸿雁还是灰雁啊?我低头一阵猛猛翻书,大爷叹了一口气说:“那是鸿雁和灰雁的串串,书上是没有的。”然后就走了。现在在本地图鉴上找不到的鸟类,我还是会查阅这本书,能够对鸟类有一个全面的认识与学习。
北京地区常见鸟类便携手册 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
近期出门观鸟最常带的一本图鉴,不仅把范围缩小到了北京常见鸟类,还在于这本图鉴的编排是按照颜色分类的,一个新手可能搞不清楚自己看到的鸟是什么科什么属,但是按照羽毛颜色就非常容易找到了,非常适合新手入门。
希望是那长着羽毛的小东西 任宁 / 2026 / 文汇出版社
带我入坑的一本书,是一本与鸟相关的文学书籍,与鸟有关,也高度与人相关。在初读这本书的时候,我还没有正式有意识地开始观鸟,很多书中鸟的名字,我都并不认识,书中也并没有鸟类的相关图片,我是带着一种陌生的遐想和对这种生灵的期待阅读的这本书,等到有观鸟意识之后,就更能理解书中的一些情绪和小小的灵光一闪。到观鸟有一定进阶的时候,我一定还会再重读一遍的,那时候一定会有不同的感受吧。
我看见了鸟 吴琦 主编 / 2025 / 上海文艺出版社
一本有关鸟类与自然的合集。在这里也收录了任宁的一篇文章《盈江鸟事》。印象很深的还有陈创彬aka黑眼罩杀手的《我想讲的关于水雉的故事》,一个令人心痛的关于水雉的故事。
观鸟大年 [美] 马克·奥布马斯克(Mark Obmascik) / 2026 / 上海译文出版社
如果你是对鸟感兴趣的人,那一定会是能在阅读过程中感受到快乐的一本书。
《观鸟大年》这本书我是在看完同名电影之后才看的。电影是十余年前的片子了,虽然我也是观鸟之后才第一次看,是很有意思的合家欢电影,的确,这是一部关于人的电影,它让我窥见了鸟佬中有些“疯狂”的那一小撮人。之前汉坦病毒疫情发生的时候说是因为鸟佬去垃圾场观鸟才传播的,我心想这也太污蔑我们观鸟者了,看完这部电影,我心想,这个事还真有可能发生,毕竟这里面的这几个人,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回到书,书的内容更加丰富,三个主人公的形象都得到了一定的丰满,没有那么脸谱化了,另外,书中有更多关于鸟的信息,也配上了非常丰富的图片,译者雨珈的语言也非常生动有趣,果然需要鸟人译鸟书啊!如果你是对鸟感兴趣的人,那一定会是能在阅读过程中感受到快乐的一本书。
等鸟来 扫把 / 2026 / 重庆出版社
这本书的全名叫《等鸟来·扫把的观鸟手帐》因为它真的是一本观鸟手账!是一本全彩的小画书!这本书适合很新很新很新的观鸟人,因为里面从工具准备,需要穿什么带什么都会手把手地教学,但是呢,有一定经验的朋友一定也能从中收获一些新的视角。这本书现在是我的画鸟教材,当我观鸟之后想在手账本上画点什么的时候,就会来参考扫把的画法,画一只简笔Q版小鸟。
远东冰原上的猫头鹰 [美]乔纳森·斯拉特 / 2022 / 光启书局
也是非常有名的一本鸟书了,除了让我对毛腿渔鸮这种大大的、毛茸茸的猫头鹰充满向往之外,更多的快乐来自于跟着作者的视角看一看写博士论文的那些有趣事和倒霉事。
西布利观鸟指南 [美] 戴维·艾伦·西布利 / 2021 / 北京大学出版社
读到这本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想要正儿八经进行观鸟学习了。这本书主要是在讲观鸟方法论,借用一个豆友的评论,是“奥运冠军讲小学体育”。它不是告诉你“这是什么鸟,它长什么样”,而是教给你如何判断你看到的鸟是什么鸟,都有哪些判断因素。这样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美国,在湿地还是在公园,都可以通过这一系列的方法找到鸟,辨识鸟。目前我刚学到第八章鸟鸣。
鸟类行为图鉴 [英] 多米尼克·卡曾斯 / 2019 / 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
跟西布利那本一起寄到家的,还没开始正式阅读,大体翻了翻,这本书的好处是在于使用生境和行为进行划分,依然是学习方法论的作用
鸟片:
观鸟者:中央公园效应 (2012) 美国 / 纪录片 / 杰弗里·金鲍尔
一部平实的,节奏舒缓的温暖的观鸟纪录片,看完之后你会感觉,观鸟者就是和你我一样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观鸟狂:极限观鸟之旅 (2025) / 美国 / 纪录片 / Owen Reiser / Quentin Reiser Owen Reiser
有些颠的观鸟纪录片,你会因为磕了就开始挑战观鸟大年吗?看完之后你会感觉,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观鸟者都是些疯子吧?
在《观鸟狂:极限观鸟之旅》里面,欧文和昆汀哥俩平地起高楼,零基础直接挑战最高难度观鸟大年,整出很多有趣的操作,起亚变成小房车,活生生在车里睡了一年。为了去芦苇里看鸟,自己扎手作版塑料布小船,最后船还进了水。ebird为他们从零开始的观鸟之旅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与便利,但我们也可以看到加速的社会、数字化观鸟产品是如何利用了人性的趋势把观鸟这项听上去很平和的运动变成了一场数据竞赛。但最终,两位观鸟大年挑战者决定止步600+,遵从自己的本心,去享受观鸟本身的乐趣。
播客:
《处处闻啼鸟》麻杰夫老师的自然声音记录播客,除了回顾观鸟路上所发生的事情,也可以听到无人声的鸟鸣版本。
《恰恰小报》任宁与枪枪的鸟播,有很多的鸟人讲鸟事。
《绕城外》何雨珈、Harry、Mao哥川香味十足的播客,除了听观鸟相关的内容之外,还可以听到许多喜欢的作者、译者的对谈,以及特别喜欢听雨珈满满的生命力的声音!中国未来看成都,成都未来听绕~城~外~!
使用的APP:
数毛:用于做记录
懂鸟:用来识别鸟类和声音
去哪儿观鸟(小程序):用于看当地鸟讯
【增加一个观鸟笑话】
在得知我观鸟之后,我妈给我发了一张水雉的照片,留言道:根据评论区,这只鸟应该叫“尼康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