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新声｜清退90%的应用与通知，我从算法中夺回了「数字主权」

本文参加声擎×少数派「角落新声」征文活动。

随着移动世界的普及，派生于电子产品的「第二维度」融入了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中。

看到征文题目后，第一个进入脑海的是我房间的那张黑色电脑桌，高中毕业时，我去宜家花了几百大洋，将电脑桌搬回家后，亲手为自己的电子设备们打造了一个容身之所，但我的桌搭实在普通。思来想去，怎么也凑不出一篇有意义的文章……

关掉少数派，我盯着手机主屏幕发呆，想要写点什么的心情和无题可写的茫然使我不知所措。忽然，灵光乍现：

一个角落，一张小桌，一杯咖啡之外，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那个真正陪伴我们最久、最能影响我们情绪与心流的角落，或许早已缩进了掌中那块几寸见方的「赛博天地」。手机桌面的布局虽然囿于平面，却能在生活工作中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的注意力，何不讲讲我改造手机主屏幕这个「数字角落」的亲身经历呢？

聊聊我的数字角落史

小学5年级时，我从妈妈那里继承了人生第一台 iPhone。打开 App Store，各色应用琳琅满目，我依然记得当时把玩这块小屏幕的欣喜。初次接触到微信、淘宝，还有各种新奇应用的我，更像是一位只做加法的搬运工，时常从 App Store「进货」看似实用的新奇软件。

尽管 iPhone对儿时的我来说就是游戏机，我当时便萌生了收拾桌面的小心思。由于我  iPhone上的操作系统（iOS9）尚未支持「App资源库」¹功能，进入主界面后，我只能把所有应用都按照简单的文件夹分类一字排开，铺满整个主屏幕。可是，我逐渐发现，除了常用 App 之外，手机里的大量应用基本都处于「吃赛博灰」的状态，看起来着实不舒坦。

不忍了！我的第一次布局重构

陪伴我整个初中时代的是一台金色的 iPhone 7。2020 年夏末，iOS 14 公测版发布，没错，这是 iPhone 第一次迎来小组件与 App 资源库。我迫不及待地抢先做了升级，那天回家，走在人头攒动的地铁站中，我心里洋洋得意，恨不得向所有人炫耀我手机上那些鹤立鸡群的小组件。

回到家后，我把不常用的应用通通隐藏，再用大小不一的小组件将每一页分隔出不同的功能区。一番折腾下来，我的数字角落确实焕然一新。

这一次的桌面整理，更像一场家庭大扫除，把散乱的杂物分门别类。这种井井有条的桌面空间的确能够提升搜寻效率，但也仅此而已。时过境迁，随着手机屏幕越来越大，系统功能越来越丰富，我却对花里胡哨的桌面逐渐失去了兴趣。直到最近，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数字角落的布局，正在更深的层面影响着每一天的生活。

如果注意力是一块蛋糕，手机桌面就是吃最多的人

我苦于自己想法颇多，却经常只有三分钟热度，曾下载过各色的习惯养成软件。讽刺的是，它们登上主屏幕宝座之后不久，无一例外都开始吃灰。因为在养成使用这些App的习惯之前，我的注意力总被那几个购物软件、聊天应用上一个个红点点吸引过去，而忘记打开手机的初心。

更要命的是，手机在身边时，我少了「无聊」的时刻，却多了赛博冲浪之后的空虚。如果信息时代之前的人们感到无聊，往往会「主动找点乐子」来充实自己，而许多新灵感，恰恰诞生于无聊的时刻。但今天的我没事可做了，只会下意识拿起手机，开始漫无目的地刷贴，放下手机时，再要回想起看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却已然忘了多半。

「有限」的注意力被「无穷」的信息流劫持，正是这个时代信息爆炸最具像化的表现。

试想一下，当牛顿被树上的苹果砸了之后，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发个抱怨帖子，接着被无尽的信息流抹平注意力，会是何种情形？

其实许多人被分散注意力后都有过类似的后悔，下定决心想要「断舍离」。以前的我亦不例外，尝试过删除游戏、b站，也尝试过开启屏幕时间限制功能，但全以失败告终。

究其原因，这些行为都在和根植于大脑内部的本能进行正面对抗，如果缺乏强大意志力驱动自身，持续的自我监控极容易在木桶的最短处溃败：FOMO（错失恐惧）促使我回归社交软件继续追踪那些不大不小的时事，而无限信息流带来的愉悦感也让屏幕时间限制形同虚设。因此，只要桌面上还留存着那些抢夺注意的通知和应用，我的数字角落就不会安宁。

于是我下定决心：这一次，要通过重排桌面布局，从根本上改变我的手机生活。

从加法到减法，我的第二次桌面重排

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将用不着的一切元素「通通扫地出门」，先说结果：这一次，我仅用一页桌面就装下了所有主要的应用。

 意识到每天的注意力是有限资源，我从桌面「驱逐」应用的逻辑改变了：只有满足「常用」并且「无聊」的应用可以留下。

淘宝、美团、小红书这类应用在生活中非常实用，但它们过于诱人，没事做的时候，容易不自觉地沉迷进去。得益于 iOS 的 Spotlight 搜索功能，我逐渐养成了新习惯：平时从桌面隐藏/放进文件夹，只有明确需求的时刻，才通过搜索找出这些应用。

微信实在过于常用，因此没有被我清退，但我在应用内只允许了重要联系人和群组的红点通知，加上自身社交圈相对简单，我的微信也基本能做到「无丝竹之乱耳」。

简单来说，具体的处理逻辑如下表：

丢掉了旧家具，如何添新柴？

一番清退之后，我定睛一看，手机总共92个应用中，允许通知的只有不到20个应用。而购物、生活软件的通知，由于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推送活动和促销，我几乎一个没开。

显然，这样的「一刀切」带来了一些新问题：我买东西需要及时回复私聊、追踪快递的时候，该怎么办？B站真的有实用干货或者活动消息时，我漏看了怎么办？

这些真实的需求，恰恰是我和数字世界藕断丝连的关键，也是让我的「断舍离」前功尽弃的元凶。针对这些问题，我没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完美方案，不过，通过一些取舍与替代，我至少找回了数字角落的掌控感。

(一) 取舍：「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²

自古以来，人们便绞尽脑汁去追求某种掌控感：帝王炼制丹药希望掌控生命、农民祈福神明希望掌控收成。时至今日，这种追求蔓延到了数字空间：不想错过新节目、不想漏掉限时活动、不想落后于时代新潮，我们被太多「不想」的焦虑所包裹。

几百万年前的非洲草原上，错过草丛中异响的人，下场往往是被狮子吃掉。因此，我们的大脑拥有「不断获取信息」的本能渴望。可是，21世纪的任何一天，互联网上都能产生千万条新闻，单纯要掌控一个周末发生的所有事情，就足够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去读新闻。

面对这种「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数字焦虑，我在清扫数字角落之前，首先清扫了自身的心态。

打卡式玩游戏、打卡式拍照、打卡式收藏视频……结合过往的亲身体验，我决定亲自揪出让自己心神不宁的自动化思维，并尝试对其进行一番修正。最终，我总结成了如下表格。（*当你读到这里，不妨对照下表，看看你的大脑是否也曾被这些自动化思维所裹挟）

根据这些总结，我退坑了几款游戏，也不再留恋社交平台，购物网站。就连曾以为无法离开的B站、贴吧，也被我悉数卸载，因为我明白，登陆网页版绝非难事，真有需要的时候，随时能再主动光临。

曾在数字减负路上拖慢我脚步的诸多「心结」，终于被我清理掉了。

苏轼泛舟赤壁之时，便曾劝客不要奢求掌控万物：「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当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的时候，我的数字角落从制造焦虑的存在，变成了随取随用的无限宝库。

(二) 替代：用「有限」替代「无限」

Algorithm (算法)，是数字角落无处不在的一双眼睛，追随着你每天的数字生活轨迹。仔细想想，它可能比你的亲人都要擅长寻找你中意的饭店、你常买的物件。大到用户行为肖像分析，小到键盘输入预测，算法恰似一张滤网，从无穷的数据流中提纯出最对你胃口的那部分碎片信息，将手机从默默满足需求的工具，变成了在持续预测和推荐中塑造你生活的对象。

我在搜寻一个商品、追踪一个视频的时候，绝不希望因那些推荐视频分神。因此，我此前简化桌面、删应用的做法，都是为了有意识地远离算法。

 没有大数据「喂」你了，该如何主动觅食呢？为了获取感兴趣的信息源，我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替代者：RSS Reader（简易信息聚合阅读器）。

简单来说，传统的社交媒体是盲盒菜单，你不知道下一口是什么，只能被动接受上菜，RSS阅读器则截然相反，同为信息聚合平台，它却像信息自助餐，当你指定的网站一有更新，RSS阅读器就打包好纯粹的图文内容直达手中。

没有算法揣测你的喜好，没有无尽的下拉刷新，你订阅了什么，就只看什么。

最后，我精心挑选了锁屏壁纸，主屏幕则用上最纯粹的黑色背景，进一步减少视觉疲劳。
就这样，「数字角落」终于安静了下来，红点不再是常客，应用不再轻易抢走我的时间。

来自赛博世界的「角落新声」

第二次重排后数月的时间里，我发现，数字角落第一次真正迎来了「新声」，甚至还有意料之外的裨益。

每日早晨的地铁人头攒动，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数字角落，曾经，我点亮屏幕后下意识的去处，是充斥着过目即忘的梗图与琐碎帖子的地方。
现在，我虽然仍会下意识地举起手机，但如今简单到无聊的主屏界面，让我「拔剑四顾心茫然」。

正是这个短暂的停顿，足够让我意识到自己打开手机是否存在真实的意图。即使决意想要刷手机，我接触到的也是少数派帖子或是RSS阅读器这类高质量的、非算法驱动的信息源头。
更重要的是，这次数字角落的重排，让我的信息茧房破了个口。在设置RSS订阅的时候，我有意识地加入了自己可能感兴趣却鲜有接触的领域，例如前沿的神经科学新闻Neuroscience News 与哲学与科学深度长谈兼具的 Nautilus。经过短短几个月的熏陶，如今，在喧嚣中静下心来读一篇这样的长文已然成为习惯。我发现，最前沿的科学成果并非傲然深居于深奥的论文网站，它们也可以成为我了解未来，启发灵感的日常碎片。

亲手打造并改造了这个数字「第二角落」之后，现在的我虽然在了解新梗方面，比身边的朋友慢了半拍，但我成功从算法抽离，卸下了信息焦虑。那块几寸见方的手机屏幕，终于成为了洞察世界的明窗与沉思吟味的宁静一隅。

附录：如何开启你的 Feedly 之旅？

（此段由Gemini辅助生成，目的是介绍我常用的一个RSS阅读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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