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香菇真的那么好吃吗？”
读书就如同淅淅沥沥的梅雨，花了两周时间断断续续读完《白鸟与蝙蝠》，我就拉着匠仔和高千聚会，然后点了烧烤外卖——烤香菇是必点的，烤银杏是没有的，烤青椒我本来想点，最后还是拿烤茄子替代了，另外加上了烧鸟。不过《白鸟与蝙蝠》书名中的“白鸟”，其实在日语中是天鹅的意思，皇冠的译本就叫《天鹅与蝙蝠》，话说，贝克邦有一本《白鸟坠入密林》，不知道和这本书有没有关系。
当然吃烧烤最关键的是要配啤酒。别问，问就是故事里的主角之一五代警官时不时就去喝啤酒吃烧烤，以至于网友都吐槽说，就像《啤酒之家的冒险》一样，完全可以一边喝酒一边读这本书。
“你不能说五代警官对这个案件完全没出力，毕竟最后锁定凶手还得靠他找到了关键证据。但在故事后半段，真相的一大部分要依靠仓木和真和白石美令这对CP来揭开，”匠仔拿起啤酒杯就是一大口，“五代被陈腐的条条框框给硬控住了，干脆投机取巧，让这对年轻人来帮忙找线索。”
“然后自己就和搭档舒舒服服地喝啤酒吃烧烤对吧，”高千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总感觉东叔近年来的新书又臭又长，这本书尤其明显。明明挺简单的案子，却要往里面加那么多内容，看着看着就想要弃书了。”
“我以前读宫部美雪的《火车》，整本书只讲了一个社会问题，东叔可好，各种话题往书里扔，”老熊本来在一旁撸串，跟着也打开了话匣子，“比如冲着老年人来的金融诈骗啊，案件时效啊，网络暴力啊，青少年成长和原生家庭啊，但似乎都是些泛泛而谈，唯一算得上本书主线的，应该算是对‘真相’的探讨吧。”
没错，按理说，推理小说最重要的就是真相，但在这本书中，真相似乎并不重要。
故事的缘起是白石美令的父亲白石律师被害，五代等警官通过走访调查，认为仓木和真的父亲仓木达郎有作案嫌疑，仓木达郎很快就坦然认罪了。然而，仓木和真和白石美令都觉得，事情的真相应该不是仓木达郎所供述的那样。
用书里的话来说，加害人的儿子和被害人的女儿立场截然不同，但他（仓木和真）觉得他们在寻求同样的东西。这东西，就是真相。
然而讽刺的是，全书执着于真相的，可能只有三个人，也就是仓木和真和白石美令，以及五代警官。甚至五代警官也是在美令的咄咄逼人下，才下定决心为案件而奔走的。
“书里都借美令之口说出‘对检察官和律师来说，只要审判赢了，真相是次要的’这样的话来了，网友也评论说，‘警察想结案，律师想量刑，只有家属想知道真相’，但白石律师的妻子绫子却似乎对真相并不在意啊，”匠仔已经喝完了一杯，仍然意犹未尽，“她就说，‘真相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了解的，也没那么重要’，所以她在乎的只是能判死刑，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很荒唐是不是，”高千看向我，“连自己女儿美令都这么吐槽了，很难想象作为枕边人居然会这么说。”
“我其实有个可能异想天开的想法，”老熊酒量不行，只喝了没几口，脑子似乎还清醒着，“你们说，绫子会不会了解真相呢？至少了解白石律师的这部分。”
“不太可能吧，”我摸着头，“白石律师应该不会告诉妻子，假设妻子真的知道当年的事，看到美令那么执着地追求真相，应该会告诉女儿才对。”
“我是读了一篇讲电视剧《潜伏》的文章，其中提到站长吴敬中本来很在乎余则成是否为卧底，但在剧的最后却变得不在乎了，”老熊把文章转发给我们，“关于站长知不知道余则成身份，各大社媒里网友们众说纷纭，认为知道的比较多，但这篇文章认为，站长是‘选择性眼瞎’。”
打个比方说，他已经站到房间门口了，只要推开门就能看到真相，但是他选择默默走开。……为什么一个人会选择性眼瞎呢？当某个事情的真相一旦暴露，其结果会大到当事人无法承受、无法收拾时，他就会下意识地回避。
“这么说的话，当最后美令知道真相时，也觉得父亲在遇害当天早上的话有着别样的意味，也许绫子作为妻子，也能猜到一些，她的话里似乎也有些言外之意，但她面对真相选择回避，宁愿快刀斩乱麻，快点宣判死刑了事，”高千沉吟着，酒杯都放到一边了，“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觉得东叔还是拿绫子这个母亲来反衬女儿美令的智勇双全。”
“真相并没有大白，我只想知道真相”，“为了查明真相，我已经准备好不择手段”。
我们作为读者，在一开始就知道仓木达郎所言不实，但美令却是通过对父亲的了解，查觉到真相尚未浮出水面。而在追寻真相的过程中，美令的执行力和同理心都让人深深迷恋。
没错，美令真的是个完美女性的模板（美貌甚至是她最不重要的优点），既有追求真相的果决，又有面对真相的胆色。话说，她和仓木和真这对CP，我一边读一边磕，可带劲了。
虽然故事最后，美令没有接受和真的表白（话说和真过了许久才去找美令，这胆色和执行力真的比美令不知道差了多少），但他们在故事结束后，一定会彼此陪伴着继续走下去的。
光与影，昼与夜——他们的立场完全逆转了。然而正因如此，也只有彼此才能共鸣，不是吗？他们之间或许会萌生类似羁绊的感情。
你看，书中人物像五代警官、佐久间律师，都在磕他们这对CP不是吗？
“那我们聊聊另一个重要人物仓木达郎吧，”匠仔甚至都打了个酒嗝，真是的，有必要喝那么凶吗，“可以说过去和现在的两起案件，都是因为他的一时起意而让真相遮蔽，他还振振有词，‘人死不能复生，应该首先考虑生者的幸福’。”
“其实我也觉得，在当年的那个案子里，他的行为还有辩解的余地，因为死者确实不是个东西，‘为那样恶劣的男人，断送一个年轻人的大好人生’，确实非常可惜。而抓错人以及导致别人蒙冤自杀，仓木虽然有责任但也是相对次要的责任，”高千瞪了一眼匠仔，继续说，“但发生在现在的案件，东叔特意加了一段对凶手动机的描写，应该就是用来呼应前文仓木达郎的理念的。他以为自己是在拯救别人，但这些人值得他拯救吗？”
没错，仓木达郎的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如果说石神是‘爱的骑士’，那仓木达郎最多只能说一句自以为是吧。可以说，如果没有他多事，许多事情都不会发生。说起来，书中美令那句‘我人生的齿轮已经停止了转动’可能也是在呼应汤川和石神讨论的齿轮话题吧，”老熊说着说着突然一拍脑门，“我本来还以为仓木达郎就会坑儿子，但转过来一想，他这些行为最后不是给儿子安排了一门亲事嘛。”
“对哦，当年他没有多事的话，就不会有白石美令，现在他没有多事的话，和真与美令就没有相遇的契机，仓木达郎在大气层啊，”我加重语气反问道，“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
“他就是个胆小懦弱，又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人，书里的说法好听一些，‘责任感过强，不惜牺牲自己’，我也不太能理解那种将和真的遭遇视作自己惩罚的想法，”老熊摸摸头，“但书中的人物似乎都能理解，我就姑且认为国情有别吧。另外，有网友评论说，东叔早期作品《信》也是这个主题——”
对于被告来说，最痛苦的惩罚不是在监狱服刑，而是了解到自己最爱的家人因为自己要承受多大的委屈与社会的恶意。这种精神上的枷锁带来的折磨远比身体的拘束更令人感到自己是在确确实实地赎罪。
“话说东叔是不是江郎才尽了，这本书既是低配版的《嫌疑犯X的献身》，这里又借鉴了早期作品《信》……”高千话还没说完，匠仔就补充说：“那个针对老人的诈骗模式，据网友说在《杀人之门》中也有提及，另外网友还补充了《假面山庄》《梦幻花》《虚无的十字架》等好几部相似的作品。”
“没错没错，《梦幻花》中继承负面遗产的话题，也可以套在凶手的后代身上，‘我的体内流淌着杀人者的血液。如果我生了孩子，也将继承这血脉。这可以被容许吗？’，”我兴奋地说道，“还有年轻男女联手探案，查着查着就在一起了。”
“它就是一锅大杂烩！”
“其实在父母去世前，我也对他们的过去不感兴趣，”晚上，老熊一边收拾桌子上的残局一边说，“我看了这本书，最大的感触反而是要不要去整理他们的遗物，而且，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去面对发现。”
生怕有什么大秘密？当然，我很识趣地没有把话说出口。
“毕竟人是脆弱的生物，能瞒则瞒，这也自然，”老熊说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也就是所谓‘选择性眼瞎’，装鸵鸟呗。”
“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我话还没说完，只见老熊又递给我一本厚重的书，《架空犯》。
“和这本书同属五代警官系列，而且，”老熊坏笑道，“一样又臭又长。”
老天，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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