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式编辑的时代：WordStar、DOS
今天，人们已经习惯了打开 Word，敲几行字，然后选用自己喜欢的字体，设置好格式，导出为 PDF，或是截图分发。
但是像这样的“所见即所得”（What you see is what you get, 缩写为：WYSIWYG）工具，并不是随着电脑具备文字处理能力开始就自动赋予给所有文字处理软件和电脑的。
在 1984 年的 Macintosh 128K 与其附带的 MacWrite 推出之前，人们日常办公写作时使用的，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图形化界面——
熟悉个人电脑发展史的读者们一定会想到 DOS，在那时，包括 PC DOS、MS DOS、Apple DOS、UCDOS 在内的各个 DOS 上，最畅销的文字处理软件无外乎两个——WordStar & WordPerfect。
在上面写作其实很纯粹，功能可以说是阳春，类似如今的 Markdown，它使用标签，或者说命令来控制格式和样式，但不像 Markdown 的标签，WordStar 的格式控制命令更为简单，以粗体的格式控制举例，Markdown 上是 **Text**，而在 WordStar 上，则是 ^PB Text ^PB，其中 ^ 代表 Control 键，P 代表打印机命令，B 则是 Bold（粗体）的首字母。
《冰与火之歌》便是乔治·R·R·马丁在 DOS 电脑上，使用 WordStar 以及这些我们现代人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易于理解的控制命令完成书稿的。
我想，各位想必已经无法忍受这些晦涩的打印机控制命令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熟悉的领域了。
GUI 的出现：Macintosh、Word for Mac & MacWrite
1984 年，PC 阵营还缺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GUI（图形化用户界面），苹果则在这一年，公开售卖了第一台原生搭载 GUI 的个人电脑——Macintosh 128K。
对于我来说，它最迷人的其实并不是那个面包机一样的外观设计，而是包括 New York 在内的美观的字体、所见即所得的 MacWrite 文字处理软件，以及 Apple 的第一台能够打印输出高精度文稿的 LaserWriter 激光打印机。
这些决定了 DTP 这个概念几乎绝对会在 Mac 上首先出现。
现在，排版更方便了，格式更直观了，几乎所有人都相信所见即所得的文字处理软件会成为最优解。
但是，渐渐有人发现，更直观的格式反而让写作的过程，附加了一层对格式的执念，字体、页面、边距……诸如此类，都让写作从命令式编辑时代的专注（尽管是由于功能限制），变成了 GUI 时代的烦乱。
那些具备执行 DTP 潜力的文字处理软件，反而让写作从思想的输出，变成了排版游戏，同时还做不到真正的排版软件那样精细的版面控制，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困境，不仅困住了软件，还困住了写作者。
何时才能拥有一个既有格式控制的能力，同时可以让人专注于写作的工具呢？
是老古董 LaTeX？它太重了。
是编写网页的 HTML？它不够简洁。
下一个 WordStar 那样的写作工具在哪里？（Where is the NeXT WordStar?）
回归写作本身：Markdown、AI
Markdown，诞生于 2004 年，诞生之初便是为了易读、易写、易转换为 HTML 格式，相比于可以制作出精美排版的 LaTeX 或 HTML，它既没有 HTML 那样过于“机器友好”的语法，也没有巨量的排版标签阻碍写作，只需要双手放在键盘上，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写作，完全不需要在乎除此之外的格式、页面、边距，哪怕在乎，Markdown 的语法也不原生支持这些复杂排版。
并且，创始人的态度，可以概括为一种“对 WYSIWYG 编辑器的旗帜鲜明的拨乱反正”，它像是 WordStar 那样，让人们可以专注于文字，又像是 HTML，天然适合输出结构化的内容，还可以像 LaTeX 那样，排版出精美的公式。
再后来，AI 大模型的普及，让 Markdown 这个原本只在极客圈子里流行的小众玩具，成为了每个人几乎每天都在接触的东西——不论是 ChatGPT、Gemini，还是 Claude、DeepSeek，抑或饱受诟病的文心一言，它们与普通人沟通时，输出的都是 Markdown 文本。
AI 让 Markdown 火了，任何人都可以试着用 Markdown 写一些 Prompt，再让 AI 执行，作为一个轻量化的标记语言，几乎不存在一个不能写 Markdown 的东西——就连最原始的石头与锥子，都可以写，哪怕没有渲染出来，人们也能大致理解意思。
四十年前，人们为了专注于文字，接受了晦涩的控制命令；四十年后，人们又为了专注于文字，重新拥抱了轻量的标记语言。
技术绕了一大圈，写作却回到了最初的样子，而作为众多写作者的一员，我希望写作能够一直保持着现在的样子，它本来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