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要和我们聊2026年该怎么投资嘛,为什么要先读一本《战后日本经济史》啊?”今天的阅读分享会上,我有些不解地问高千。
这段时间可谓“国外比较乱糟,成天钩心斗角”,我那么点闲钱都不知道该投资什么了?人工智能?机器人?还是黄金、有色金属,或者原油?本来期待高千这个业内人士直接给答案的,没想到她却给了一本经济学专著,还是讲日本的。
“我们所谓的开端,往往正是终点,而终点的完成,亦是开端的建立。”匠仔作为高千的男朋友,“都学会抢答了”。他装腔作势深情朗诵的是书扉页上,艾略特《四个四重奏》中的诗句。作者野口悠纪雄引用该诗句,其中“以史为鉴”的含义,我也不是读不出来,毕竟我们去年就读了《以日为鉴》,说实话,读完那本书并没有缓解我的焦虑,我还是不知道投资的钱该往哪里去?
“说个你可能感兴趣的吧,”高千笑着问我,“你知道MAGA的意思吗?”
(匠仔还插科打诨道:“不是MEGA进化的MEGA哦。”滚粗,死宅男!)
“这个词在互联网上经常看到,后来我查了才知道是‘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意思,让美国再次伟大。”我还是不解,这和日本有什么关系吗?
等老板把书翻到最后一章,我才看到作为经济学大牛的野口悠纪雄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在2024年秋季的众议院选举中,据我所知,没有任何候选人提出“让日本再次伟大”的口号。
啥,怎么这里也有MAGA?

时来天地皆同力
“其实野口悠纪雄这本书,可以根据MJGA(让日本再次伟大)分成两部分,先讲‘日本在战后为何伟大’,再讲‘为何日本近年陷入泥淖’,”在自己熟悉的话题上,高千显得顾盼神飞、魅力十足,一边讲一边眉目含笑地问我,“你觉得,日本经济在战后一度腾飞的原因是什么呢?”
“额,金主爸爸美国的扶持?”我中学时学的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只好举手投降。
“我把它归纳为‘时来天地皆同力’,一方面,就像野口悠纪雄提出的,日本在1939年为应对全面战争实施的多项制度改革,在战后继续支撑着日本的高速增长,这些改革包括我们在日本文学和日剧中经常能见到的终身雇佣制、年功序列,也包括间接融资和税制改革,”高千来到白板前,依次写下多个我有点熟悉,但更多是陌生的词汇,“1973年,石油危机因第四次中东战争而爆发,此时日本政府的应对极为迅速,调整了预算方针,缩紧了货币政策,而先前的制度改革也发挥了稳定社会的积极作用。”
“打个好理解的比方,”老熊见我一脸茫然,贴心地解释说,“战后重建的日本犹如一艘重新出发的帆船,一方面它借到了东风和洋流的力量,能够加速前进,另一方面船上的水手也很积极卖力,第三,因为是重新出发,所以调整方向比较容易,受到的阻力比较小。”
“这个比方挺不错的,可以说,一路顺风顺水的‘大和号’帆船,几十年下来,逐渐变成了一艘庞大的巨轮,而时过境迁,之前的顺风变成了逆风,洋流也变成了逆流,开始阻碍船体前进,”高千看向匠仔,“我们通常管这叫什么来着?”
“船大难掉头!”
匠仔配合得一如既往默契。

大海航行靠舵手
“在本书第5章,野口悠纪雄提到了日本式组织的弊端,在石油危机中表现出色的终身雇佣制,在信息技术革命中开始拖起了日本企业后腿,”高千继续为我们梳理这本书的内容,“由于日本企业长期重视终身雇佣和内部晋升,外部的新思想和创新技术引入缓慢,野口悠纪雄认为,这一文化成为了新技术采用的重要障碍。同时,由于员工往往一生只服务于一家企业,企业实际上成为经营者和员工的共同体,经营者其实很难进行人员优化与调整,从而导致商业模式的变革迟迟未能推进。”
“而国内巨头,不管是所谓‘老登’的银行还是‘中登’的科技巨头们,有千千万万种套路让员工离职,”老熊先给自己打了“没有和资本家共情”的标签,然后甩锅给另一档播客,“从经济学角度看,让员工‘996’,给足加班工资,其实比再雇一名员工要划算;而以新人换旧人的‘35岁危机’,虽然对老员工来说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对企业来说,其实是保持自身活力的重要方式。”
“另一方面,不管是制造业的变革,还是信息技术革命,日本都没能抢抓时代机遇,反而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匠仔先拿自己熟悉的乒乓球器材举例,解释了所谓的“无工厂制造模式”:
“像知名的斯蒂卡品牌,套胶大多由ESN代工,底板则分别由瑞典木屋、中国中山冯记、韩国ADK等代工,衣服和球鞋也各有代工厂生产,可以说斯蒂卡本身只提供了品牌。而日本企业则如野口悠纪雄所言,沉迷于‘大型工厂’,蝴蝶和尼塔古就是两家自己有底板生产线的知名企业。另一家曾经的知名企业TSP,却陷入了‘大厂困境’,被自己的子品牌Victas收购,而如今Victas的器材,其实也依赖于ESN、中山冯记等各大代工厂。”

“不过如果把日本比作一艘巨轮,那么外部的环境和内部的基层组织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应该是把舵领航的人,也就是政策的执行者,”老熊开玩笑说,“大海航行靠舵手,可这些人要么就制定了错误的政策,比如大规模货币宽松政策被野口悠纪雄称作‘长达10年未能纠正的政策错误’,要么就是在政策未能发挥作用时,没有及时终止或者调整政策。”
“说到底,这是日本组织惯性的路径依赖,”高千“一锤定音”道,“正如野口悠纪雄所言,在日本,政策一旦变更,决策者就极易被认定为失误,甚至职位不保。所以为了避免个人担责,他们往往宁愿固守既定路线。即为了不背锅,甘愿不作为。”
“我怎么感觉是在说‘沉没成本’啊,”我顺着书里的文字往下看,“‘无论何种事业或政策,一旦发现错误,就应在损失进一步扩大前果断终止’,可这知易行难啊,我在股票上想‘割肉’,都感觉心在滴血。”
“然而你不进行调整,就只能看着财富一点点缩水,”高千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感谢日本政客们的不作为,让日本陷入长期低迷当中,也给了我们迎头赶上的机会。”
那么,日本的昨天、今天,会成为中国的明天吗?在动荡的世界和变革的时代,我们几个小人物又该如何做呢?

成功是失败之母
“现在最火的不是AI嘛,从春节时的AI大战到现在的龙虾热潮,”匠仔继续输出他刚听的那档播客里的观点,“但其实纵览过往,只要社会生产力积极向上,那每一次技术革命,在消灭一些岗位的同时,也会酝酿出更多新岗位来。‘一个人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一亿人的问题你就安心睡觉’,所以我们无需担心AI引发下岗潮,只要AI能促进社会生产力不断上升即可。”
“野口悠纪雄书中也提到了类似的观点,”高千一副“有大儒为我辩经”的笃定神态,似乎毫不在意AI对她的工作可能造成的冲击,“在日本经济持续增长时,技术革新得以在不引发失业的前提下顺利推进,换言之,技术革新能否顺利融入社会,取决于经济的整体增长势头。对于AI,野口悠纪雄同样寄予厚望,他认为,基于整体经济需求必须持续扩张的前提条件,AI有望助力提升人类的生产效率,换言之,我们所担心的失业潮并不会出现。”
“可我作为个体,不都已经失业了嘛,”我无奈地摊摊手,我从上一家公司离职都一年多了,这一年全靠做点翻译,以及在老熊这里卖卖咖啡,才能交上社保钱,“都讲这么多了,总该说说该怎么投资了吧。”
“别急,先说说你从这本书里学到了些啥?”高千仿佛化身面试官,一副说不出来就不给投资建议的架势。

“不能沉迷于路径依赖?”我连忙翻书找答案,在提到日本“奇迹般的高速增长”的同时,野口悠纪雄也毫不讳言,这一“成功”,其实埋下了失败的种子,导致人们对日本模式的过度自信,在此后成为了其应对全球经济结构巨变的障碍,同时,黄金时代的到来,也让人们逐渐丧失了谦逊的心态,可,哪有永远的世界第一呢?
“算你通过了,”高千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我,“以前我一直建议你定投宽基指数,定投适合像你以前那样每月有固定收入的工薪族,投资宽基指数一方面能乘上中国经济的大船,另一方面又适当分散了风险。但根据你们现在的情况,这一形式要进行调整了。”
“资产配置!”
她指了指书上的四个大字。

注:本期提到的播客为播客《知行小酒馆》E227《疲惫经济学:为什么技术进步了,我们却更累了?》
另一档播客《十分吸引》Vol.59也推出了《当“失去的30年”叙事终结:我们该如何看待今天的日本?》,可以与野口悠纪雄的著作对比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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