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AI 做得更好时，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本文参加年度征文活动 #TeamCarbon25 赛道」

2024 年，我成功当上了「领导」，随便说几句话就有「人」为我做事。

2026 年，我打开编辑器，面对这篇新建的空白文档，却发现自己不会打字了。

在面对空白编辑器的 20 天后，我想到了上面这两段话，同时，我也知道该写些什么了。

前言

过去一年是比较深度使用 AI 的一年，尤其是代码方面，我时常惊艳于 AI 的完成度，实在是太出色了，几乎一路「Accept」就能得到不错的效果。什么？你说必须要人工审查，否则 AI 会给你乱修改一通，太低估 AI 了吧！如果后面有报错，再次把报错信息甩给 AI，让它继续修复就行了。

以上只是一句玩笑，正式开发中必须对 AI 生成的代码进行严格审查。但需要强调的事实是，现在 AI 在编程领域的能力非常强大，即使是一个小白，一路「Accept」也能开发出不错的产品，这在 LLM 诞生前是几乎无法想象的。

不知不觉间，我似乎对 AI 产生了深度依赖。

正当我看到这次年度征文，跃跃欲试，在笔记软件新建了一篇文档，但面对空白的编辑器，我居然一时间无从下手。我产生的第一个念头甚至是打开 GPT，对它说：「我现在正准备参加少数派的年度征文，打算写一篇关于 AI 辅助写作/编程/工作的文章，请给我一些建议。」

当然，为了符合这个赛道的征文要求，我压制住使用 AI 的欲望，本文从「构思」到「撰写」，从「纠错」到「优化」全程手搓，请放心。

在这「空白的 20 多天」里，我反复思考：

为什么我会无从下手？
为什么我会对 AI 产生依赖？
为什么 AI 这么强大，我还是会产生焦虑？

动笔之前，我没有列出任何大纲，对于以上疑问我也没有一个确切答案。在撰写这篇文章的此刻，我正在通过键盘思考，与自己对话，或许这些疑问会在接下去的内容里面得到解答。

「我」正在消失

是的，我觉得「我」正在消失，当然这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而是随着 AI 的愈发强大，「我」反而成为了一个可以被随时替代的「工具」。

为了提高阅读体验，在本文完稿后还是通过 AI 生成了一些插图，由即梦 AI 生成。

正如前文提到，在编程领域，即使一个小白，在 AI 辅助下也能做出完整的产品，AI 生成的代码量甚至可以达到 100%。这期间，「我」作为一名碳基生物的唯一作用就是给硅基生物提供「提示词」。然而这一工作也正在被慢慢简化，几年前使用 LLM 还需要学会如何写好一个 Prompt，而今在 AI 语义理解能力大幅进化以及 Agent、COT、MCP、Skill 等能力的加持下，只需要简单的对话就行了。

作为一名经历过传统时代（LLM 诞生前）的业余程序爱好者，我能体会到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种「我」即将被替代的感觉。各位在团队或者企业里呆过的读者可以试想一下，团队内哪些人的工作是可以随意被其他人所取代的？哪些人又是团队中不可缺少的？再问一问自己，你的工作是可以被任何人取代的吗？

拥有类似经验的读者也不妨评论区分享一下：如果你在这个团队拥有独特的价值，无法被别人轻易取代，你是什么感觉；如果你在团队中总是做一些能够被替代的机械性工作，又是何种感觉？

如果自己是一个能被轻易替代的存在，那么一定会产生焦虑（或是浮躁），比如：下次裁员名单是不是有我、没有底气去和领导谈工资、别人是否看得起我之类的。我在使用 AI 的过程也会产生焦虑，因为我觉得「我」是可以被轻易替代的。写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焦虑」的本质是什么了：

「能力」不匹配「产出」。

就好像小时候开学前一天还没有完成假期作业，给同学说了句提示词：「作业做好了吗，给我抄抄！」，他就会返回给你一份已经写好答案的假期作业。虽然最后我也输出了一份作业，但其实心里还是没底，因为这不是经过我思考和推敲的产物。我在这个过程中实际只产出了一句提示词，以及手抄作业的机械工作而已。

经过多次抄作业而直接跳过思考过程之后，最终直接导致我只能上一个普通的学校。

写到这里我又理清楚了一点，在 AI 时代，焦虑的根源来自于我跳过了整个「思考过程」。当我在编辑器里简单描述了需求，随后品着咖啡刷抖音。返回一看，AI 早就给我做好了，点点鼠标「Accept」后运行一下，实现的效果居然相当不错。一看时间，整个过程可能花费 5 分钟不到，这要是纯手搓，得写到什么时候。这种类似抽卡一样的体验，给我带来了非常强烈的即时满足感。而中间本应该存在的思考、算法构建、页面逻辑，编译器报错时的纠错和排查等过程直接被 Pass 了。

这意味着我无法掌控整个项目，当下次出问题的时候我只能再次依赖 AI，却无法相信自己。

回想起「古法编程」时期，做项目前得思考数据库怎么设计，前后端的数据交互格式以及各项业务逻辑。遇到问题得一遍一遍地阅读代码，打点调试，上搜索引擎，在论坛搜索有没有类似的问题，是如何解决的。并且去思考如何用他人的经验修补自己代码的错误，有时候光是解决一个问题就需要花上数天时间。（虽然相比于现在的 AI 时代效率很低，但是不知不觉间提高了我搜索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并且让我受用至今。）很早以前就有对程序员的调侃「写代码只要会 Ctrl+C、Ctrl+V 就够了」，但在这样一遍又一遍的纠错过程中，即使是网上复制的代码，你也能对其有充分的理解。

今日的「Vibe Coding」则跳过了上述流程，过程的丧失直接导致「我」的参与度直线下滑，这使「我」成为了一个可以被替代的工具。

但我能做的却更多了

前文说了很多 AI 对个人的一些影响，这意味着是不是要减少用 AI 的次数呢？

并非如此，现在 AI 的进化速度太恐怖了，想当初 ChatGPT3.5 刚问世那会儿，生成能力已经十分强大了，但要成为一个能写业务代码的工具还是有点呛，如今不过几年过去，在 AI 辅助下，本该具备逻辑思维的编程，甚至能用「Vibe Coding（氛围编程）」来形容了。

由此可见，在这个 AI 遍地跑的年代，不去使用新的工具，过分强调「古法」才是注定会被淘汰的。

还是以编程角度来说明，写代码的过程其实也是把你脑海中的思维给展现出来的方式，甚至更多时候，搜索和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才能。重要的并不是「写代码」这个行为，而是这个行为背后你的「思考能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意味着你可以思考和实现更多的事情，而 AI 负责那些原本机械性的或者是一些以前无法独立完成的工作：

学习新语言、新语法、查阅和翻译开发文档
将想法转化为代码
生成前端 UI 和美术资源
反复阅读代码，原本需要花费数天时间查找和解决的编译问题

打断一下，我突然想到前几年在知乎上看到关于「中文编程」的讨论，当时大家讨论的都是变量名改为中文，函数改为中文之类的，比如下方这个例子：

定义 函数 计算阶乘(数字 n):
    如果 n 小于等于 1:
        返回 1
    否则:
        返回 n 乘以 计算阶乘(n 减 1)

定义 主程序:
    输入 数字 x
    结果 = 计算阶乘(x)
    输出 "阶乘结果为：" 加 结果

当然，知乎上大部分用户都是对以上这种「中文编程」持反对态度的，中文天生就不适合抽象思维，这只不过是徒增成本。但如果将 AI 想象一个更加高级的编译器，它的能力是将自然语言编译为机器语言，我们只需要输入自然语言，从这一层级去理解，这不就是非常完美的「中文编程」吗。

回到正题。

在 AI 能力如此出色的今天，我们需要做的是去思考，然后告诉 AI 要做什么。正如开头的第一句话那样，在 AI 时代，我要成为的是「老板/领导者」，而不是具体实施者。

在上一小节谈到，我会焦虑，是因为「能力」不匹配「产出」。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我还没有完全将身份从「实施者」转变为「领导者」。作为领导者要从宏观角度看待项目，需要具备的是统筹、协调和整合能力，并且能够迅速准确地为 AI 指明方向。

一个实际的例子，前段时间我做了一个类似 16 人格测试并结合 AI 分析的网页，分别使用了以下 AI 工具：

GPT-5.2：生成后端代码
Gemini-3-pro：生成前端代码
即梦：生成美术资源（主要是各种小人图像）

三方并行，只花了五天时间这个项目就从零到完整上线。在 AI 出现之前，是我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但如果将身份转为「领导者」，AI 就像是你的团队成员，你需要观察每个团队成员的特点，合理调度资源，安排工作，那么你「一人即是一个团队」。

不过要想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同样需要具备专业知识。你是不是也对单位/公司内的那个「外行领导」深恶痛绝呢，是的，我们都非常讨厌所谓的「外行领导内行」，那么当身份转换时，自己可千万不能成为「外行」。

比方说你应该告诉 AI：「请将网页最终生成结果写入 Cookie，设置过期时间为 30 天，并在用户下次访问时优先读取 Cookie 中的内容以直接渲染最终测试结果。」

而不是：「我想用户访问的时候，自动生成上一次的答题结果。」

尽管在多轮对话后，第二种问法还是能够实现需要的效果，但是期间所花费的时间成本和 Token 明显增加，也会产生各种不可控的风险。相比之下，清晰的任务要求不仅能让 AI 知道它要做什么，也能让自己知道 AI 正在做什么。在这种工作方式下，你的思考过程并没有消失，AI 只不过是替你做了一些你知道怎么做但不想做的重复性工作。

在这一点上我很庆幸自己经历过「古法编程」时代，硬啃代码练就的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让我很是受用。在「Vibe Coding」流行的当下，过分依赖 AI 或许并非好事，这会导致你能做什么只取决于 AI 工具的进步，而非自身能力的提升。

代码可以一路「Accept」，写作不行

当我在空白编辑器里敲下第一句话后，思如泉涌，一口气写到这儿，我大概能对 AI 辅助写作说一说自己的想法了。

首先得从当前 LLM 的本质说起，LLM 的运行逻辑是「预测下一个 Token，生成最像正确答案的文本」，

插嘴：如果是结合 AI 辅助的话，我这里可能会忍不住去用 AI 搜索 LLM 的背后详细工作原理，并且放一大段专业性很强（但是我自己都不想看）的内容，下方还要引用一下各种专业名词的注释……哈哈

这意味着如果不加入额外信息干预，AI 生成的内容是比较中庸的。怎么说呢，就像是某个专业领域的平均水准，比如你让 AI 生成一个有设计感的前端，那么它很大概率会给你生成一个蓝紫渐变风格的界面。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一些文章，AI 感比较重的来源，因为 AI 总是会生成训练数据中的高频内容，第一眼看上去确实惊艳，但仔细阅读会发现，正常人才不会这么讲话。尤其是当 AI 广泛流行的现在，网上遍布由 AI 辅助生成的文章，看得多了，相信大部分读者对某篇文章是否有 AI 参与也有自己的一套判断逻辑了。我甄别 AI 文是从其特有的「文风」来判断的，其实这东西不太好总结，每个作者在写作时都会有习惯的行文逻辑和说话风格，而 AI 生成的内容也存在某种特征，阅读一番就能感觉出来。

当然这也和 AI 在文章中的参与度有关，这也是我在本小节思考的话题：代码可以一路「Accept」，可写作不行。

代码本身是一件及其客观的东西，有编译器和运行结果作为评判标准，错了就会报错，正确就会通过。虽然涉及前端部分还是需要主观审美的介入，但程序本身最重要的是能正常运行。在 AI 辅助代码领域，一路「Accept」至少能得到一个能跑的程序。

而写作则是一件非常主观的事情，写作是表达观点，进行思考，与读者对话的过程，而 AI 的特征决定了它总是从宏观角度看问题，文章结构清晰但是缺乏自我。通过 AI 一路「Accept」的文章，其表达的究竟是你的想法还是 AI 的想法？读者阅读时究竟是在与你对话还是在与 AI 对话？

当然，每个人都有使用 AI 的习惯，譬如寻找灵感、制作大纲、查询资料、优化措辞等等，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不要让 AI 替代了你，不要形成依赖。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措辞很烂，尤其是某些不太清楚的领域，此时我会向 AI 寻找建议，或者让其帮我优化优化，得到的结果总是非常惊艳。

惊艳这个词我已经说腻了，AI 实在是过于强大，尤其是当我没有想法的时候，AI 会给我想法；当我有想法的时候，AI 会告诉我怎么实施。这直接导致我某段时间对其产生了严重的依赖性（也就是那段时间，令我焦虑），当我想写点东西的时候，总觉得这里用词不好，那里结构不流畅，让 AI 写会不会更好？

那么 AI 在文章的参与度为多少是合适的呢？

这个其实也并不能进行准确定义，当需要某些专业资料时，AI 是一个方便的搜索引擎；当行文卡壳时，AI 是一个出色的灵感工具；当用词不规范时，AI 又能成为一个灵活的润色工具。

我觉得评判标准在于本文核心想表达的一点：

「要增强自身的参与感，而不是成为一个可以被替代的工具。」

如果这篇文章换一个人用 AI 来写，是否也能写出和你相同的心得和表达？下次写完文章后不妨这么问一问自己。

一人即是一个团队

「一人即是一个团队」，这是我在深度使用 AI 后最为深刻的想法。

2025 年，在 AI 的帮助下我做了三个 APP，若干内部项目。在制作这些项目期间，AI 可以是一名耐心的导师、也可以是一名优秀的工程师甚至是美工。我不再是以一个人的力量去思考和实施，仿佛是拥有了一个团队，我能以团队的力量去实现更多的价值。

这在以前是很难想象的，如果你是一名后端程序员，那么你几乎只能干编写业务代码的活，学习其他语言或者技术都需要付出极大的时间成本。诚然，「独立开发者」一词从很早以前就存在，但实际上是一个人干了原本需要好几个人的工作，开发一个项目的时间跨度非常长。但现如今，凭借 AI 的力量，短短几周就可以完成一个项目。

最近看到一个观点：「能和 AI 聊天就不要和人类聊天」，先不谈这个观点对不对，但确实是值得思考的一个话题。大家可以观察一下自己周围的人，我们接触的大部分都是阶层、思维模式差不多的一个群体，长期呆在这个圈子思维也会趋向一致。就好比上学的时候学校总喜欢把学生分为普通班和重点班，作为普通班的学生，思维就容易被固化在这个圈子，想要破圈就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而 AI 给了普通人破圈的机会，依托于全网海量的训练资料，你可以直接接触密度更大、观点更加丰富的知识环境。有句话说：「你永远无法挣到认知以外的钱」，也是这么个道理，认知之间存在难以逾越的门槛，但 AI 可以直接降低这道门槛的高度。

「瞧瞧，用个 AI 把你能耐的，说的这么玄乎？」

有些读者看到这儿可能会产生这种想法，确实，再说下去，可真的就像是买了某家 AI 的股票或者是蹭 AI 热度写出的软文了。

但人类能发展至今最重要的就是学会了使用工具，有的人用的好，他就成为了工匠。AI 同样也只是一件工具，工具的真正价值在于使用者如何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