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背锅的二手书店
“不管怎么说,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前几天我和匠仔聊了一本梁实秋的《秋日杂忆》,梁实秋说自己打小就对数学不感兴趣,后来在清华求学时依然如此,毕业时数学只有60分,以至于出国留学时还要补修数学。他引以为耻,发奋刻苦,终于把数学学到了班级里数一数二的程度,我本想以此来鼓励小兔,但她对数学依然没有什么热情。
“对待数学,我很赞同东野圭吾的观念,东叔就觉得如果一个人毫无数学天赋,将来也用不到数学这一工具,就没必要学习数学,”小兔拿着一本《科学?》,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日常生活所需的无非是基础运算知识,最晚到高中就应该将数学列为选修课。这难道不对吗?”

这本《科学?》是一部东野圭吾的随笔集,收录了从2003年到2005年间,东野圭吾刊登在《Diamond LOOP》和《书海旅人》这两本杂志上的专栏文章。值得一提的是,东野圭吾在出版《东野圭吾的最后致意》后,也没有新的随笔集问世。而他早年的几本随笔集也已全部被引入国内。说起来我以前读过一本他写的《我的晃荡的青春》,对其中提到的东叔小时候看《奥特曼》的经历印象尤深。
这部《科学?》里的文章,虽然因为时间久远而显得有些过时,但细看下来,一些内容仍然值得细细回味,比如我和小兔在讨论的“学数学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数学的意义》这篇随笔中,东野圭吾提到为了给小说取材(显然是《嫌疑犯X的献身》),去采访了明治大学数学系的增田教授。在问及为何选择数学作为职业时,增田教授的回答很简单:“我从小就爱好数学。”
虽然我是个文科学渣,但我其实也从小就喜欢数学,这几年也偶尔会读《数学传奇》这样的书,但小兔就质疑说:“增田教授每次经过思考解决难题都能感到无比快乐,可如果像我这样,怎么思考都解决不了难题呢?”

东野圭吾作为一名理工男,就如何向孩子解释学习数学的必要性想出了两个答案。一是数学是解决科学和经济问题的工具。二是对人类的发展而言,数学不可或缺,必须有人钻研探索。换言之,像高千这样有志于学习经济学的人,就必须将数学作为工具认真学习,而对于全社会来说,也非常需要数学家。但是,这两个答案可以反向推导出:如果一个人毫无数学天赋,将来也用不到数学这一工具,就没必要学习数学。换言之,少年梁实秋的看法,和几十年后的东野圭吾不谋而合。
“我就说吧,没必要非得学,”小兔洋洋自得,“当然,了解一点数学知识也是好的,或许能让我们更好地理解石神这个人物。”
《科学?》这本书里的文章,或许对“东学”,也就是东野圭吾的粉丝研究东叔早期作品有所帮助,比如《数学的意义》之于石神,又比如谈到核电的《信息透明与选择权》之于《天空之蜂》。这篇文章提到了核工业设施——快中子增殖反应堆“文殊”,由于当时刚发生了阪神大地震,“文殊”所在位置周边的关西居民自然就会质疑“文殊”对地震的抵抗能力。而无论是政府还是相关公司,对于民众质疑的应对措施从来都是搪塞掩盖,闪烁其词。
在东野圭吾看来,科学技术的进步总是伴随着意外,有关方面要做的不是不负责任地否定事故的可能性,而是将一切危险及概率公之于众,让国民自由选择。或许,这就是东叔创作出《天空之蜂》的动因。当然,这篇小说的影响力并没有多大,毕竟当时的出版社都没想到靠东叔来赚钱,出版社(应该是角川)的台柱子是赤川次郎和西村京太郎,东叔的书即便能赚钱,和这两位相比也只是个零头而已。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的东叔应该能让出版社赚得盆满钵满了。

而《自生自灭》这一篇,讲述的就是东野圭吾在杂志上连载的《梦幻花》。今天我们所读的《梦幻花》是东叔在杂志连载十年后几乎完全重写的新故事。那原本的故事是怎样的呢?据该文所述,这篇小说围绕着试图用生物科技重现黄色牵牛花的人物展开,换言之,是一篇略带科幻色彩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中,主人公是试图复活黄色牵牛花的,但另一位牵牛花爱好者却对此持反对意见,东野圭吾在随笔中摘录了他们的一段对话:
“我觉得,应该让一切自生自灭。一个物种的灭绝必然有它的理由,我认为,黄色牵牛花从世上消失是庞杂的自然连锁反应造成的后果,而那是人类难以想象的。靠生物科技复活它就和电影中再现恐龙的举动一样,未必会给灭绝物种和人类带来幸福的结局。”
“你问我要不要复活黄色牵牛花,我也说不出答案啊?”小兔揉了揉脑袋,“但我想,很多灭绝物种曾经生活过的那一方天地确实再也回不来了。即便复活它们,它们也只能待在科研机构或者动物园里了。”
东野圭吾作为作者,尚且无法判断主人公和牵牛花爱好者究竟孰是孰非。让读者给出答案,恐怕也有些难。但我觉得,一些因人类因素,而非自然因素濒临灭绝的生物,是完全有拯救的必要的。
比如来其《逐梦远洋》中提到的,哭泣的大黄鱼。

虽然东叔是一位理工出身的作家,但他很意外地居然是一个先进科技的抵触者。比如《辅助工具的限度》就展现了他对汽车导航系统的排斥。这在今天的读者看来,似乎有点难以想象。
“其实《柯南》中,也有毛利大叔在开车途中拿着地图来找路的剧情,”小兔反问我,“在导航系统出现之前,难道人们就不开车了?遇到陌生地点当然需要地图啊。”
这话也没错,东叔也说,导航设备只是辅助工具,假如少了它连车都开不了,我们就真的成了机器的奴隶。不过现如今,我们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成了电脑、手机的奴隶。但我觉得,东叔在随笔里重点谈前沿科技的种种问题和负面影响,可能也有些片面。比如为了预防窃书,东叔的方法却是“书店在结算时给书盖上本店专用印章”。
“我们是可以给读者盖个章啦,现在大家也有集章的需要,不过想来更多的读者并不需要盖章这项服务,”小兔也吐槽说,“更何况伪造印章如今太过轻而易举,东叔的点子实在不算高明。”

也正应了“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也或许是因为东叔当时还不算畅销作家。他对于二手书店——比如我们这家店,以及图书馆是有抱怨,或者说是相当反感的。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无论书籍在图书馆被借阅多少次,或者在二手书店进行多少次的交易,东叔作为作者,都拿不到一分钱,没有任何收益。
大概在2003年的时候,日本的一个“借阅权联络协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做出声明,主张纸质出版物也应该享有借阅权。借阅权是指作品在租赁过程中,作者能享有的权益,比如电影被制作成音像制品售卖后,版权方能获得一定的收入。但纸质出版物却并不享有借阅权。东叔举了韩国漫画租赁店为例,因为韩国年轻人对漫画只借不买,导致漫画家收入极低,新作品创作举步维艰,进入恶性循环后,漫画租赁店的数量也大量减少。
但,出版行业的不景气,真的是我们这些二手书店和图书馆造成的吗?

“东叔实在太看得起我们了,感谢感谢,”小兔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不去怪网络的高速发展,不去怪电影电视短视频,却怪起了同在出版行业的我们,我谢谢您嘞。”
“不过当时还没短视频啦,”我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我觉得东叔抨击的盗版书问题确实没毛病,‘新书的数字档案会在网上横行无阻’其实已经成为现实,我们之前看的《黑暗旅馆》不就是网上找到的电子版嘛。”
“额,那主要是它没上架某某读书,要是有个打通全出版社,公开上架电子书的平台就好了,付点费用也没什么的。”小兔说。
“那图书馆该怎么办呢?”我问小兔。
“所以老板,你觉得‘世界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呢?”
小兔递给我杨素秋的那本爆款图书。
这真的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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