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猎人」不是一个官方头衔,也不是某种职业称谓。它是一种状态,一种追求的延伸——是那些穿梭于车展角落、测试路段边缘、冬测雪原或城市高架桥下的观察者们,通过让自己融入这个事物所获得的一种集体认同。

猎人虽并不都以隐藏自己的方式进行捕猎,但总是通过人——车——生活的关联建立起更加紧密的、复杂的联系;不问是非,只是一味追寻那些不一样的东西。速度猎人之于车来说也是如此,人们总是存在这样的冲动,试图以「捕猎」的行动方式来对待它,并不仅仅因为车是一种距离任何人都很近的工业产品,人们对真实的人以及与之息息相关的七情六欲同样好奇。

这份指南并非教科书式的操作手册,而是一个站在实践者的角度给予余光。正如按下快门和扣动扳机的瞬间有着语境上的相似,对喜欢的事物进行捕捉,也伴随着手中的装备变化。捕捉的对象——围绕车和周边的一切,有时候是各取所需,有时候也可表现、张扬,广义的「速度狩猎」发展出多样的观察和捕捉方式,也不再仅仅是单纯的 Fishing or Hunting。

这类人不一定都是记者,但他们比常人更早看见未发布的车型;未必是车迷,却能从一道尾灯轮廓中读出品牌意志的变迁。

所有的一切,都是生活中存在的、刻意的藏匿中发现乐趣——无他,唯热爱让每一个喜欢车的人向前。

成为捕捉「魔王」的人

打猎,以及与这个词所匹配的「猎人」,是在马车时代就已形成的一种纯粹的默契。人与物之间所存在的关系,在好奇心和热爱的驱使下,被一个神奇的群体捕风捉影、并推动成型。看车、拍车、研究车,就像在追逐浮云,随时就在身边、但又非时刻近在咫尺。

这种奇妙的感觉也是一名汽车猎人独有的浪漫——在身边、在一些特定的地方,发现属于自己的兴奋。有人说,车是灵魂被引力所束缚的结果,但我要说,引力给予了每个猎人最大限度认识时间与空间的机会。

1918 年,英国艺术家诺曼·威尔金森(Norman Wilkinson)为英国皇家海军设计了「炫目迷彩」(Dazzle Camouflage),通过黑白几何图案扰乱敌方对军舰航向、速度和尺寸的判断。二战期间德国坦克使用三色斑块迷彩,盟军则在炮管上涂装波浪色块以隐藏武器特征,以陆地的载具为载体,这种利用伪装来造成混淆的载具涂装,开始出现了新的方向。

图片来自 camerus.com

捕捉「伪装车」的人,一般也是对的开发、生产、制造更有兴趣的人,这种好奇促使他们在一定意义上脱胎于「爱好者」并成为记者或专业人士。与此相关的「速度猎人」真正开始于 20 世纪 50 年代:德国汽车记者 Heinz-Ulrich Wieselmann 和 Werner Oswald 在《auto, motor und sport》杂志上首次曝光未经授权的梅赛德斯·奔驰 180(W120)原型车照片,并将此类伪装车命名为「Erlkönige(魔王)」。

自此「魔王」成为汽车伪装的代名词。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车企和民间的自发记者行为催化出更多的火花。一边拼命躲、一边拼命追,人们好奇的天性再一次被汽车这一载体引爆。车在这里从交通载具变成了人们能够触及到的、最真实的工业结晶(其实是军用载具转民用)。

一切开始的 W120,图片来自 favecar.com 

捕捉伪装车,既包含拍到伪装车本身,也包含拍到之后对伪装车的身份、设计进行猜测的过程。拍到仅仅只是开始——关注和解读伪装车本身也像是一种盲盒体验。但这二者仍是表面,围绕「整车开发」的新闻捕捉式拍摄由此悄然发芽。

 当今的炫目迷彩,Cadillac V Series.R GTP By Jasper De Jong

拍摄和发现伪装车的过程,实际上也是在见证一辆车从开发阶段逐渐上路、并最终成为面向市场的成品的过程。虽然对于平常人来说这种纯粹的高精尖与普通生活仍有看得见的距离,但这种距离也逐渐通过互动建立起了更多的「美」与「好奇」。

重伪装与骡车

对于日常观察来说,我们通常会把骡车和重伪装的状态视同相似或相近——骡车(Mule Car),指非常不确定、仍然需要走产品开发流程的产品。这些概念在笼统的聊天语境中无伤大雅,实际上要具体讨论的时候,也往往都带有「有所针对但模糊的描述」。在什么也分辨不出来、看起来又比较特别的区间里,「重伪装」本身就能够留下更多的讨论回旋空间。

如同字面意义行所暗示的一样,重度的伪装几乎不暴露任何的有效信息(甚至外壳本身都不完整),在严实的包裹之下,只能看出车辆整体的轮廓;「骡车」则更多倾向于各个新系统的测试——它们没有可以确定的外壳,甚至顶着从别家借来的「羊头」。它可以使用内裤外穿的方式来混淆一切有精准指向的猜测。

现代意义上的重伪装,黑布覆盖较多。图片来自海外汽车媒体 Motor1.com 上常见的伪装拍摄图

毕竟谁也说不好包裹之下究竟是什么,所以只是靠猜就能发上八卦新闻、占据某一天的版面或热点。电讯式的新闻也往往都会包含这些来源于路边随手拍下的、高质量但没什么指向性的照片。这些照片同样距离普通人的视觉感知、车型认识等较为抽象认识太远,有时候也就还是需要更多的演绎空间来进行一些「表达」。

事实上,有些车即便伪装起来也藏不住嚣张,纯粹、自然的展现不会因为外部的混淆而缺席,比如以山间为主要据点的拍摄活动,在上一个十年就是一种非常流行的演绎方式,本意就是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1,并且做一些广泛大众可能不会想到的事。

在这个阶段,可供讨论的话题虽然无外乎「它是谁」这样的笼统信息,结合这些信息,人们能够看到有趣的一个侧面:内侧是绕不开的车辆产品实验和验证,外侧则是人们追逐西施的风格化表现。「速度猎人」们如对待情人一样去拍出极有表现力的照片,不觉间也模糊了艺术创作和新闻照片的界限。

伪装本身所包含的两面性,通过车这个载体传达到每个人眼中,由此也得到更多的解读与想想空间,比如 LaFarrari 外观上的粗糙根本不加隐蔽,试图掩盖引擎部分混合动力系统的散热口,更加刻意的混淆和外部特征也就成了一种纯粹的表演。

 LaFarrari 骡车,这辆骡车也经历了多个阶段的改变和演进,被媒体多次报道,图片来自  https://www.thedrive.com

纯粹的技术展示与现代艺术的叙事方式,也逐渐转变成一种娱乐大众的方式——那些看起来像是遮掩的欲擒故纵,实际却是「送上门」的粉丝互动。可供传播的图片在这一阶段其实已经出现了相当大的变化,也开始出现了部分带有表现的流派,单纯的、记录式的拍摄,也开始加入了一些解读和表达,来进一步丰富车的视觉意象。

全伪装与「谍照」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围绕全伪装状态下的车辆展开的、基于开发状态的讨论,也从来离不开「公开信息」。所有的伪装车都有一部分可以查证的公开信息,对于完全不了解车的人来说,这些公开信息恰恰也是一种诱惑。

大多数人可能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辆带着全伪装的车就已经从眼前掠过,极低的存在感和悄无声息的行动,反而让这些车能够在经过人口稠密地带时大面积触发疑惑脸表情。

疑惑就对了。随便抓一个路人就能看明白本身,也不是伪装存在的意义。

许多人认识中的车辆谍照,大多数来源于全伪装状态下的照片或是视频的捕风捉影。这种状态本身也是对「速度猎人」们自身观察能力的一种考验——即便是经常关注车的人,有时候也很难一口说车这些披着迷彩的车辆到底是谁。

至于上面提到的「骡车」,在不同品牌和车型中的体现也必然完全不同,混淆的特性依然十分浓重,也就意味着一两句零碎的讨论其实也无法凝聚成真正有效的信息。

比如上面这条影片的宝马 5 系 Gran Turismo(F07)早期测试车 (2005-2006),此为试验场测试动力总成与悬挂集合,看起来也像是来自 WW2 时候的的 sd.kfz(轮履车)。这些车不会无缘无故主动造访你「熟悉的」地方,寻找他们需要明白这么做的目的,也需要根据这些时空信息来适当发散:

  • 主机厂的总部、研发中心以及其周边道路,如广州番禺与黄阁、南沙等主要汽车产业园;
  • 测试赛道或场地、海外赛车场,如纽博格林、铃鹿、蒙扎等;
  • 城市快速路或洲际公路与距离主机厂较近的路段、特许测试路段,如广州黄埔科学城(智能辅助驾驶);
  • 极端环境非铺装道路。如雪地、沙漠等特定地区 典型测试地区为:吐鲁番(夏测)、漠河(冬测)。

每个工业城市,或是以汽车产业为轴心的城市,或多或少都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各个车企的地理位置和相关联的产业信息也是最基础的信息。结合这些信息,我们可以推断出车辆的大致出没场所。之后就是需要一些「不经意」加入其中,并做好随时抬手按下快门的准备。

这种拍摄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风险,从人们认识到最初的「魔王」开始,一种双方带有默契的行动边界协议就形成了:猎人们知道自己会被发现,车厂也并不是真的想着要躲。而那种看到、抬手过程中的思考与迟疑,也在不经意间让拍摄角度和内容呈现出歪歪扭扭或是不太中正的状态。所以我们完全不必苛责当下流传的各种「谍照」,毕竟随手拍把伪装状态下的车拍成剁椒鱼头的情况并不少见。这也恰恰就是伪装本身给一般人带来的、透视和结构上的错误暗示。

在基本信息的核实上,我们会迎来猎人们走向记者、媒体人的第一个分化点。拿起手机随手一拍的行为非常常见,但背后需要的知识储备却完全不同,如果能够解读这些背后的背景内容,大多也能成为一些专业的媒体,或是在一些场合成为意见领袖。

全新的小鹏 P7 伪装车,可见伪装本身对轮子大小的掩盖作用,位于广州小鹏总部

不同厂商选择的不同花纹、不同铺设方式,则是一个完全可以统计和通过信息综合得到的结论。甚至已经上市的、仍在全伪装状态下的车,也值得推敲厂商是否做了些什么(新的 SKU、新的硬件设定、旧车壳测试新底盘等);这些话题不仅仅带来流量,也会带来一部分研发、市场、行业等角度的信息。抓住任意一个节点都有可能有进一步发掘的空间。

除了确认出没的地点,被厂商愚弄之后的思考、以及对造型和技术上的严肃讨论,一般也会围绕全伪装状态下的车辆展开。

轻伪装与商业迷彩

低(轻)伪装状态,指车身大面积的形态已经完全露出,仅留下很少一部分仍然处在伪装迷彩下。这也是距离一辆车真正面向市场的最近的阶段。这种形态对于小改款的车辆一般就是「动个外观件」。

不过这样的状态也是一种明示——箭在弦上,什么时候发?只剩下单纯的时间、政策和决策窗口。在国内甚至连申报照片都会直接卷上工信部月度名单。

通对伪装车了有了全面的观察和认识,这些环节的虚实对应关系完全也就变得可以计算和重新认识了。一辆车的诞生过程,往往会伴随诸多猜测和流言蜚语,这些东西都会在整车的上市前、进入明确监管流程的这个固定节点,迎来收束时刻。

而这些低伪状态的车辆,可以说成就了互联网早期车媒的的样子,欧媒可没少用这些车水一些天花乱坠的稿子。也就是在这个阶段,似乎像是没话硬要挤出来点什么,讨论场和图片本身也变了一副样子。毕竟这个阶段要示人了。

奇瑞星纪元 ET,仅前保险杠使用迷彩伪装,原图可见外露雷达,可能是多帧合成识别错误导致的诡异拖影

当上市前的准备工作完成,黑白混淆伪装也会改头换面正式进入更多人的视野,伪装逐渐开始被艺术性和商业性所拥抱。借助伪装的神秘性,利用娱乐和严肃共存的游离地带来制造尽可能多的话题,口水仗此时也就更加对事不对人。公众也会在展示伪装下获得新的认识,迷彩带来的感官记忆也正在成为一种新的文化产品(正如伪装本身也可以被逆向利用,谋求最大程度被发现一样)。

宝马 X2 官方图,图片来自 Carscroops.com 

身披彩色的展示迷彩时,更多的照片不再来自汽车媒体,而是来自于参加活动的爱好者或是品牌官方。宝马在这件事上尤其发扬光大,这些图片甚至还能看出一些十分明显的商业广告痕迹——没有看起来不合时宜的运动模糊、没有会让相机产生对焦模糊的混淆、只有上市颜色尚未敲定……平常人在路上一眼看到,也不会产生任何的违和感。

这些更加官方的宣传照,也让迷彩本身的设计充满了潮流感和时尚意味。从混淆视听到强化认识,让人能够一眼意识到来了一辆不一样的车。形成记忆点的同时,也让这种记忆通过一种更加艺术化方式渗透进认知。

对伪装车的认识,可能成为每个人建立记者一般行动和记忆模式的起点。久而久之,这种对伪装以及伪装背后的内容好奇心,也会变得顺理成章。

GR中置引擎概念测试车 M Concept,该车作为试验平台为 MR2 复活铺垫,图片来自 carscoops.com 

而那些彩色的、带有特殊而明亮色块的新车,往往会被视为上市前夕的宣传,或是非常接近最终量产的结果。一般来说,拍摄这种车的最大意义莫过于只若初见的涂装。这些「妆造」仍然带有隐藏造型细节的功能,但是基本上也大差不差,不会出现什么破天荒的改动了,此时去较真那些「十一分半的确定加上九分的瞎期待」的舆论话题,也会显得十分拧巴。

如果有机会开着预上市的伪装车上路来观察路人的反应,也能区分出来谁是这个状态下真的了解车的「车迷」。这种反馈算是一种十分定向的电波吧。

板上钉钉之后,大改无用。

追逐历史、个性与战斗

经典车、改装车与赛车可以说是三位一体的存在,他们在不同的时期都书写了当下的历史,也启发了人们的所思所想。

速度猎人在这个过程中,则需要分辨眼前的猎物是否值得一看——离开整车的世界,去往下一个更广阔的天地。捕捉和观看这些车辆,很天然地需要做两件事:带着问题去看,或是带着知识储备去看:

  • 参加特定城市和地区的汽车集会活动:如 GT Show、AIT、金盏速度节、贵州村 GT(包括这些活动结束之后的散场聚)等;
  • 到博物馆和工坊去,品牌的、民间的、私人的:如 Peterson、澳门赛车博物馆、上海汽车博物馆等;
  • 和车主交流,参加民间的车友会、泛社区类型的聚会活动:如车友会活动、驾驶巡游活动、后备箱集市、观赛活动等。

毕竟活动各种各样,而那个常常吸引人的时刻不常有,人们需要在参与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所爱。

经典传承与铁锈重生

没有什么比小朋友在街上向经典车挥手更感人的画面了。

——奥山清行

经典车,并不属于那种「看一眼就走」的产物,也并不属于世俗的度量衡所应当界定的实用物品,欣赏总归是最原初的态度——而欣赏往往来自于咀嚼过往的经验,与讨论「见到」的意义;发生在「看过」之后的惊叹,铸就了属于「经典」的解释,以及真正的认可。

关于经典车本身,真正见上一面的感觉是截然不同。载具带来了新的历史,载具本身也是历史。所以经典车往往不是那种「看一眼就走」的兴趣点,也不适用于世俗度量衡所界定的实用物品范畴。欣赏经典车的视角,往往来自于以往咀嚼过的所有经验,所有的「见到」,和所有的讨论。经典之义,往往是在看过之后的惊叹,或是回想起来时的震撼,二者共同铸就了属于「经典」的观赏价值。

人们追逐经典车的动机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当中纯粹的欣赏和好奇也占据了大部分——在经典车身上,从图片中走出来的感觉会更加不可思议。那些活着的、仍然容光焕发甚至可以参加比赛、巡游的经典车,在人们心中更是有着更多的价值和想象空间。

2017 年伦敦经典车展,法拉利250 GT SWB California Spider,需要用眼睛记住,而非相机

比如 250 GT 这个优雅且无限经典的底盘。Ferrari 250 GT SWB Berlinetta 不仅奠定了之后几乎所有的传统跑车造型基础,它采用的 250 GT 底盘也被用于 One-Off 车型的「外包设计」2。在那个历史节点,这也带来了最多变的可能性,让 California 这一名号不仅在成为后来许多人眼中第一台跃马的念想,也在当下成就了这一匹意大利跃马的美国身份。

这样的经典车并不单纯的只是一时艺术品,而是一群人与和恩佐·法拉利的「孽缘」,以及更多围绕法拉利本人的固执所催生的。更宏观一些来看,这也包含可早期法拉利作为纯正赛车血统的底盘,和动力制造商、和车体制造商、和赛事经理人等角色,在设计理念、客户选择的现实之间的拉扯和矛盾。由此也催生出了不同的商业合作方式。

这也使得我们想看 250 GT,就需要和当时与 Giotto Bizzarrini 乔尼·比扎里尼3等人的杰作放在一起,散落的碎片才能拼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Working Man’s Thunderbird」,美国人的美国梦,2019 年拍摄于旧金山

经典车想恢复到一个好的状态,仅仅是靠有钱是完全不够的。而那些在历史长河中得以被完整「传承」保留和出展高级别展会的经典车,完全倾注了人们对于「车」的跨越时间、代际的情感。

一辆状态完美的经典车,往往需要在内外饰搭配、CMF(Color-Material-Finishing)、行走机构现代化合规等方面交出一份全新的答卷。经典车本身也会接受更多严苛之人的审视。想要一辆车回到恰如当时的风貌,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课题,新的工艺和修复本身的难度相交叠,修旧如旧还是翻新如新,任何一个决策也可能带来巨大的差别。修复过程中几乎每一步都在考验该环节的经手人。最终变成一辆「活着的文物」,对于一款经典车来说也必定是一种全方位的赞誉。

台山老爷车(经典车)协会一角,内部也包含一个简易的修复工坊

聚集在车辆修复上的情感,有时候甚至直接跨越了时代和车辆在形态上的边界。倘若是「修好」为最终的目标,不被限制的另外一种形式则几乎以重新制造为由,以为躯壳找个新家为由大张旗鼓,用几乎从废品堆里拉出来的外壳,重新赋予其新的意义。

定制车 Customized-Car(如 Hod Rod)不仅需要观众刮目相看,还需要制作者真的「凭空」造出点新东西,这本身也超出了复原和装饰性的「修复」本身。许多年前的《Discovery》探索频道,就有播出过关于这些「铁锈重生」的节目比如《名流改装厂》,之后网飞也带来了《Car Masters Rust To Riches》《Rust Valley Restorers》等聚焦在修车房的节目。

有时定制车这类的车型确实也只适合摆在博物馆供人瞻仰,即便是像是 Peterson 这样的顶级博物馆,如今也顾不上拿出来一台能溜的 Hot Rod 提供展示了。

2019 年拍摄于 Peterson Motor Museum,很典型的美式定制车 Hot Rod

总的来说,一年之中想要找寻经典车的节点或许是相对确定的,比较典型的时间就是各大车展前后或是当地大型汽车活动的附近,会有相关的人出门;在国外也根据地方有所不同,英国是经常出现。对于国内来说,除了显而易见的报废法规限制,也还有许多上路手续的问题亟待解决,静态摆放场所和出现经典与定制车辆的概率都比较稀缺4,所以大多时候也只能尽可能「多看一眼」。

好消息是这样的公开场合会变得越来越多,我们所拥有的氛围也开始容许更多的经典车进入公众的视野。

「改装车」与玩车社区

改装车是一个更为宽泛的主题,世界上的各个地区的人,改装的选择也各有不同,其目的自然不用多说——个性、边界,在客观的框架下,寻求一个完美的平衡。

在国内,这种刀尖上起舞的意味更加明显,约束显然更多的条件下,更多的情绪需要更多的合理化表达,除了单纯地满足法规要求,还需要在有些的时候博弈更多东西。相比之下国外偶尔可以见到这样的车聚圣地,对于游客来说想要参加这样的聚会则需要遵守规矩。

对改装目的和取向的探索,本身也是一种十分个性化的「追星」行为。在这种状态下去接触具体的人与车,角色定位高于一般的爱好者,但又和关注后市场的媒体有所不同。

走向社区、走向民间组织,有时候反而是一个更加和谐的方式。车主活动往往在如今的意义上更趋向于一种小社区、小圈子,跟随车友会出动则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如果你有认识这些车主,找个借口一起出去拍车,或是自驾出游,以跟拍的身份加入其中往往是个很不错的选择。更进一步了解自己想要的方向、别人走过的弯路自己有多大概率再走一次,谁也说不准不是?

想象你有这么完整的一天,从凌晨起床坐上最早的一班车来到会场,到赶上末班的高铁,这样的生活方式也有可能让你见到完全不同的东西:2024 年的香港 Evolution Club 聚会,在航天城 Skycity 聚集了几乎全港的 Evo,我在开展时来到 IMXpo,而后又在当天展会关门加入后半场车主聚会。很难想象在白天参展的 Evolution Club 会派发超大号的午餐肉罐头,在晚上吃饭的抽奖环节还能派起不定向「随机」的 Parts5

这种看似不顾忌所有人的感受,但又用随机性创造出来全新的接触机会,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浸在欢笑之中。

香港 Evolution Club 航天城 Skycity 聚会活动,车辆入场可见 AM I EVIL 的个性车牌

2000 年初,国内的汽车门户网站和游戏社区曾经也具备过这样的聊天环境,线上线下围绕极品飞车这一游戏作品的一批人都活跃在某个特殊的地方——他们知晓某个特定时点、应该做些什么有趣的事儿,并且带着一群人在一个地方开始活动,逐渐把某个地方演变成一个组织根据地……只是因为好奇而聚在一起,那就不如让好奇产生出更多的火花。寻找「有品」的改装范例,或是跟随其他「猎人」一起守候那一个不知道的惊喜,找到合适的那群人以及活动的地点,与改装车/社区文化的结合就会变得更加接地气。

2024 年佛山 AIT,室外展区一处的克莱斯勒 300C 完全称得上「有品」

这些活动方式能够帮助每个「猎人」在参与过程中获得更多的增量信息,这些增量信息又能够进一步催生出更多的裂变反应。如果喜欢设计,在这些车身上多花一些时间是对的,或者写个生,或者和藏家聊聊这辆车修复和保养的历程。

要追的星可能或许就在眼前,「速度与激情」的成千上万种解,本来就来自于这些人以及这些车:「这里」本就是一个爱好者、路人汇聚的地方,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明确的目的,风声雨声、机械增压猫叫与排气回火,加上一点空气中的燃烧不完全的机油味,一切都是应有的状态。

只需要放松,去享受工业与人交织的双重乐趣。

赛车运动与技术摄影

作为最直观的竞技运动和顶尖的技术、人才、团队试验场,围场中能够拍到的内容也绝不仅限于拍到某辆车。

专业化和集中度尤其高的运动,也意味着跨入这个领域的门槛也会随着赛事级别指数升高。毫无疑问,体育摄影本身就是一场战斗,而「猎人」本身需要更多磨砺来触及这一个高度分工、高度专业化的领域——仅仅获得一张 Paddock 的门票是远远不够的。无懈可击的出席率、强大的心理素质、应变能力以及行业人脉,同样不可或缺。

严肃地赛车摄影,意味着和医生、律师一样,需要长期的实践和积累。通过镜头去结识的车手、工程师与车队成员,去看见历史的亲历者、运动发展的推动者所正在亲手打造的新鲜事。

这些新鲜事里,除了围场内外的新闻八卦,往往还有最典型的技术传闻。最著名的技术摄影事件来自 1997 年迈凯伦:《F1 Racing》的记者 Darren Heath (达伦·希斯)在整理照片中发现了后轮刹车异常高温的 MP4/12,而当时围场中 MP4/12 也有着不同于其它车辆的出弯速度。为了一探究竟,达伦·希斯想到了办法把相机伸进了座舱,拍摄到了那极具创新的三踏板(其中一个专门用来控制后刹)。

迈凯伦赛车 MP4/12 后刹车的异常高温状态和双刹车三踏板

当今这几年已是「地面效应」时代,F1 赛场上空气动力激进且精密,探索技术验证的过程也变得更为有趣——虽然当前混动地面效应时代的 F1 技术距离大众极其遥远,但是整个赛车运动中的混动动力总成的变化和当前许多厂商选择赛车路车化后6,在原型车的视角下也有了更多可以供平常人一窥的视角。

F1 赛车上的烧烤架(气动耙,Aero Rake),通常用来测试空气动力学效果

高级别的赛车本身极具唯一性的特征,在原型阶段也会吸引硬核铁粉与核心的行业工作者参与讨论。比如近年在 F1 赛场上兴起的「烧烤架」,是为了在空气动力学上更进一步而开发的专用工具,但也让拍摄当代的赛规下的季前测试赛车(技术和间谍拍摄)不那么长草。好在结合着技术文档看看也能扒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7

关于原型车,每一位猎人可能知道的都「不多」,甚至不会认为自己知道得多——毕竟这里是赛场,既有技术也有江湖。尽管当年通过技术摄影「像素级复刻」的行为在当代赛规下已不再被允许,逆向工程也并不是真的恰如所见那般全靠「眼见为实」,认真拍摄过赛车的「猎人」也依然会通过更多的规则、设计和比赛结果渐渐理解一个道理:

了解得越多,你就会感觉懂得越少,而懂得越少,你就想了解更多,如此往复,渐渐就成为专业了。

体验丰富的生活与量产车

量产车是一般人群体中最无法忽略的一个题材,毕竟它更多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加了引号一般的「无聊」。

国内由于新车和换新频繁,人们能够用来享受工具性以外的空间较为狭窄,但是胜在我们的马路很多——自家的阳台、某处的天桥都是这样的好地方,也是许多「猎人」几乎都会写在肌肉记忆里的绝佳场所与驻足之地。

2004 年广州车展,Audi Quattro A1 #8 S.Blomqvist / B.Cederberg Rallye Monte-Carlo 1983,使用尼康 E3200 拍摄,这也是我车展记录的起点,怎么也想不到这车名字那么长

无论是朋友、邻居,身边的车,还是出现在马路上、试驾活动中不同于以往见到的车,都是很好的话题,当它们结合起人、时间和空间,事情也会变得大不一样:广泛的量产车背后一般藏着巨大的「最大公约数」,每一辆能够出街、招摇过市的个性车背后,往往也有着超乎想象的决然。

从观察这些车开始,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地方,车主有可能是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从无意识地单纯看见,到用余光捕捉到特殊并发现不同……「列文虎克」再加上一点娱乐精神,就可以让「速度狩猎」的日常有趣起来。

在寻常之中发现不寻常

想要拍点什么?你可以从自己的方圆五公里的社区与街道开始,逐步到正式、大型的公共活动,这个过程也可以借助一个展会——车展。

虽然这几年关于车展无聊的呼声越来越大,但即便最最简单的疑问也伴随着好奇心:看起来不寻常的车出没于附近,显然提示着生产节奏、交付安排乃至市场策略的变化;任何一个可以被识别的信息,都能够带来下一个节点的预告;许多事实上存在却从未出现在市场上的产品,一些消失在申报、一些消失在品牌和工厂的另一端……这些非公开领域的事情,对于车来说并不是全然不可见,只是可见有时候也未必为「真」。

2024 年 11 月 15 日广州车展开幕,同日红旗宣布天工 08 开启预售,11 月 22 日目击到上路现车;天工 08 此时甚至都尚未在国内正式开售(正式的上市时间为 2025 年 1 月,也多次延后),却已驶上公路。

承载混淆和虚假信息,并借助人们主观杜撰的好奇弱点去接入网络上的话题节点,厂商们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2024 年 11 月 22 日,一辆眼熟但毫无印象的车出现在社区一角,是此刻并未国内正式上市的天工 08(原称 EHS7)

时间戳和定位的存在,能强化随手的照片所记录的可解析精度8,恰当运用 OSINT 能力9则可以补足更多更接近法律意义上凭据的细节。你可以先拍下一张照片,然后拿着照片的「上下文」10来引申解读可能的「客观信息」:

  • 可能是仍然使用 EHS7 申报(2024 年 10 月,第 388 批)的换标车,本身是红旗 E202 的量产车型;
  • 车牌状态意味着手续齐全,实际申报以天工 06 为产品名(2024 年 12 月,第 390 批),且车辆使用状态也并不崭新;
  • 可能是上市前拿掉伪装的「试装车」(附近存在品牌、主机厂、经销商、内测车主等相关人员);
  • ……

之后,便可以真的来到车展。

关于车展

国内通常所说的四大车展也算是任何人都可以参与的展会,这些展会总会在特定时刻推出一些话题性拉满的车。抢在媒体之后、大批量公众进入之前去一睹真容,是「猎人」们需要做好的的功课11

去见一面关键的人很有必要,这不仅仅是了解他们现在在「说些什么」12,也是把捕风捉影的碎片变得完整的最终闭环。普通人平日绝不会有近距离接触车辆和厂商人员的机会,为了获取一些特定的解答,也需要我们内心和行动都保持相对意义上的「积极」,毕竟逛展本身也并不轻松。

常有传闻,专业日的观众的确更加「专业」,关于整车的一切事情其实都可以在车展这一场合作为起点和交流机会。检验空头支票和承诺,往往真的就只是需要一张照片作为一切的开始:

  • 接触相关的厂商各环节人员,核实自己所见的信息,甚至是提出微小的意见;
  • 和准车主聊些平时的日常,接触「画像」背后的真实的情绪和思考;
  • 和车迷或专业爱好者就具体的车辆讨论其他的「许愿」和畅想。

车当然是工具,但是却不是单独只为某一人服务的工具,有时这种关系会超越单纯的幻想与朝夕相处。选对找到它们的地方,就会发现故事暗藏在每一件看似为小事的背后。有些时候可能就是一个钥匙扣,也足以引起风波。

2022 年广州车展,FL5 Type-R 宣布引进国内。「为什么这台车的梳妆镜没有补光灯啊?」但是在现场的各位同胞都一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人还在现场,就无可避免地会接收到更为复杂、更加多元的信息。这样的机会无论放在任何大展上都是值得利用的,你甚至可以将快门本身作为聊天的触发窗口:排队围着看车暂且可按下不表,拍下这张照片,在融洽的交流中不讳地把事情说得有趣一点,让相机指向那个特殊的含义,让故事借着每个人的情绪和疑惑展开,多给一句解答,多说一两句自己了解到的事情。有时候我们并不是真的需要达成共识,也没有明确的要说服谁的目的。

「猎人」的世界并不全是孤独的守望,分享、讨论、质疑,会为影像本身注入更多「实际存在」之外的意义的同时,也联系起周边的情绪与人。

2020 年,Supra 在国内上市,位于大金钟的试驾活动。此车与此地,业已双双「绝版」

保持一个相对积极的态度去看待官方的活动,同样有一些事情距离普通人距离并不遥远,门槛相对也较低。

厂商的试驾或长距离体验活动,看重场地试驾的机会。但是和车展不同,这样的活动可能更在于动,静下来聊天的场合也许需要一些正襟危坐的表示。抽出充足的时间来参加并和关键的人对话13,有效地去融入其中才能不浪费这一唾手可得的便利。

壮游·旅行中以车为眼

尽管灵魂被重力所束缚14,但借助轮子让自己更聪明的行为却从未停滞。

《Top Gear》与《The Grand Tour》不仅仅启蒙和塑造了大批的汽车文化爱好者,也展现出长途旅行中旅行者的「自由」,更多人们也通过镜头去认识其他国家与地区的人们他们眼中的「那辆车」。车带领人类走向双脚步行数百倍之遥的地方,踏足未曾敢于想象的土地,让人变得更加聪明,见识更广。

在摄影的历史上,新地形运动下许多作品15都几乎围绕着「人为景观」所包含的属性来表现他们所信奉的理性与客观,而车也作为十分具体的意象出现在诸多照片中——Saw The Ordinary 的这种理念也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后世许多人在旅行过程中「拍车」的想法。

如今——肯尼迪机场的皇冠维多利亚,法兰克福机场外的特斯拉,以及清迈和普吉岛机场外的各种丰田小面包……很多时候,走出机场大厅的一瞬间,目之所及的就已经把一座城市设定好了印象。

这种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往往十分容易成为随手一拍留下线索的痕迹——而绝大多数地方的这种痕迹都有非常显著的差异,尽管这些差异乍看之下实在太过平常以至于常被下意识忽略。

2023 年,澳门 GP 举行期间路面出现的 Ioniq5,最像蓝起亚 Delta HF 的侧面,阳光下型面表现,天作之合的瞬间。国内未引进该车标准版,而是用 N 品牌带来了 Ioniq 5N

区位特征所关联的城市信息,也带来了截然不同的世界参差,车的存在也会带来这些地域性的选择和消费习惯线索——通过用车方式、用车习惯以及出没地点和频率来了解一个地方,透过车的形态存在去认识地方的经济、地理条件、人口分布以及官方所抱有的态度。

仔细观察,你甚至能够发现更多值得展开旅程的线索。

工业之城柳州,既是「剁椒鱼头」根据地,也是鬼火少年的精神家园

比如东南亚特殊的玩车和用车环境本身脱胎于美日16,却又处处有着「老表」的那种粗糙与张狂。不能自己生产、依赖进口二手车和灰色渠道,即便是借来的残破种子,在这样一个岛屿众多的地方也能生根发芽。地理环境和人们的选择,会赋予一切应当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2020 年的清迈,随处可见的改装车

而来到塞尔维亚,许多人则会对这里的「科维奇」更加熟悉。他们对车的热情却更像是一种盘外的招数,在这里不仅能够见到在市区围起来的赛道,也能随处可见的菲亚特的塑料亲戚「拉达」。作为亚欧腹地的东欧,其连接巴尔干半岛,以及高加索地区独特的汽车文化,也能够将更多人的目光吸引到各种赛事的联想上来——毕竟,WRC 就是人们在「一方水土」下征服地球皮肤的运动。

虽然可见这赛事的级别不会太高,但无论如何的这一场即将举行的比赛,仍然是能被路人清晰地看到的一种公开行为,自然会吸引那些喜欢玩的人驻足观看,我甚至找不到哪里需要门票。

——It Just Happened.

2019 年,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

拉力和地理是绝对意义上的孪生关系,而车则是将这一关系带入公众视野的最好媒介。事实上(全球范围)民间也会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北欧的车手更懂溜冰、英国的车手更懂细雨之后的湿地、南美的车手更知晓如何驾驭砂石……而铺装公路将驾驶的喜悦传遍陆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常言,一台车是一个摄影师所拥有的最好的相机配件。

旅行者恰拥有一个最好的机会,旅行和自驾本身就属于认识车辆的一种十分高效的方式。伴随着「上车」开始,观察世界的方式也会随之发生改变。旅行过程中的无意识进行的角色切换17会在感官的高度活跃下带来完全不一样的认识,而有一台相机则意味着可以记录这些角色和视角下的完全不同的体验。

车依然是那个任劳任怨的载体,被人们反复认识和改造。

英国风光摄影师 Thomas Heaton

许多人非常熟悉的英国摄影师 Thomas Heaton ,曾经拥有一台三菱得利卡,这辆车陪伴了他想当场的拍摄时光,也塑造了这个英国人属于自己的「第三空间」。此时拥有一台 MAN 的 Thomas,和最初那个驾驶得利卡的那个人,又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对于他这样的「风光追猎者」,那辆车也伴随着他的梦想一步步走向更多的地方。

许愿、相处与共生之传奇

人与人的邂逅充满了神奇,人与车的相遇也可能谜题重重。

求引进、求外版车,可谓是自有汽车工业以来,经久不衰的「许愿」话题。一些车辆的具体上市时间,和实际出现的地点也是有偏差的;而一辆车决定以什么样的形态走向公众,则是有选择和巨量的取舍的;渠道、合规以及更多的「中外有别」的公开信息碎片,往往容易带起节奏、乃至加重情绪化的立场表;在浏览时的采信变得困难的同时,感官上的不自知也会投射到一个名为需求的东西上。

这种种舆论场的事情,推动了许愿的情绪化、平均化——如今这个时候完整认识一台车的难度其实反而更高了。「猎人」许多时候则会在这些许愿之中找到更多的联系,在拍到的过程中融入自己的经历与思考,把更多的认识带向大众,成为这些故事和碎片的记录者。

图自 auto-mag.pt

2024 年 4 月,GR 官方宣布了 GR Yaris 的引进,而许愿也在 2025 年年底终于得到兑现,而猎人在这个追逐的过程中也能够逐渐发现——大部分许愿或许都不可靠,大概率整个期待的过程都仍然是一厢情愿,或是一些复杂而微妙的拉锯。但这也就是许愿本身所值得谨慎琢磨的地方。

真正得到好结果十分不易,总有厂商在中国市场因为轻信了「出必买」而亏掉裤衩——俗话说愿者上钩,有时候许愿也要得就是这种足够「极端」而又实现在眼前的感觉。

造车,实用和玩本身从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18。GR Yaris 就是这样一种完全是为了玩诞生的市售量产车。它的存在本身也并不都是全按照需求一板一眼的方式去实现,随着时代和赛规的变化,把 Homologation19 的高理解门槛车辆带向公众的视野,把更多赛规下的东西以标准化做成量产的车型,做出些略微超出一般普遍认知的举动,从而吸引那些真的不甚了解的人们来重新关注这一领域。

毕竟总有一说,单纯意义上喜欢车的人越来越少——但是享受车的人多了。

享受与车相处的时光与积极的感受,用拍照去记录本身也会更加紧密地去把人和工业之物联系起来。作为工业品,它的平淡可能才是最为突出的特点。但在「购买」后,还有着无数的选择发生,这些选择最终让小宇宙隐藏在了平凡和平淡之下,事实上的相处和陪伴也铸就了超越伙伴的传奇一般的共生关系。

必须相信的一点是,每一台可能独特的量产车背后,也会有一个独特的人。尽管量产是对于车这一工业品的描述,但选择他们的人却也并不都秉持着唯一的原则,人会看车,而车也会选择人,这些环节的拉扯中都有可能产生完全独特的「个性」。

即便是网络如此发达的今天,也需要通过人与人的交流来传播那种喜悦——而此时的猎人,则更加是作为信息的连接者存在,让外部的人看到内部的世界,也让身处内部的人看到外面的变化。网络并不能万能地解决一切忧虑,仅靠几个意见领袖也无法真正感同身受,有些车主可能直到把车卖掉都不会出现在车友会或任何大群,但以照片来关注这样的事情也许也并不稀奇——因为这样的事情本就发生在生活的周围,实际存在过的痕迹更多的时候也并不全靠社交媒体宣扬和声张。

跟车主一起出门,主动记录和车有有关的一切,参与日常自驾,其实本来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如何使用这辆车,如何诠释和释放自己的爱,车也自然是当仁不让的载体。市侩一些的说法是,一辆车的干净与否会反映车主本身的经济能力与认识能力,这当然是有一定道理的「在商言商」。

换个角度来说,接触这样的车主,并不是接触他们的「数据」20,而恰恰需要接触的是他们追逐梦想的故事,以及这辆确切的车成为陪伴的执念。这种纯粹的津津乐道蕴藏着深刻的生活肌理,车本身所带来的东西也并不都是完全用支付的价格来衡量。尽管有些过程是会非常困难波折,但是这些波折都会在某一刻成为新的故事。

纯粹而不假任何遮掩的热爱,这种追逐本身就会成为传奇。

达到「超级之所在」

如果说苦于从哪里开始,不如跟随那个最直接而原始的冲动。

赌场、酒店、赛道,有这三个东西的地方,就能跟「超级」之车扯上关系。「超级 Super」乃至「终极 Hyper」,对于每个人心中来都是高门槛的,即使这些产品本身不被稀释和曲解,其所能定义的东西也具备一些绝对意义上的特征。

但追寻超级之物反而是这一切狩猎方式中负担最小的那个。在纸媒与电视小视频交错的千禧之交,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在全球的四季酒店你肯定能拍到最热门的超级跑车21。以四季酒店(或其他豪华酒店品牌)为关键词为线索,在各个社交平台上发现超级跑车几率总会更大一些。

如果没有一个成行且完善的想法,使用 Fishing 的方式在特定的地方蹲守也只是需要少许的功课和耐心。

而展示这些车辆的应许之地,则需要为这些魅力给予合适的空间,乃至于人们盯着不动的可靠条件。除此之外,也当然不会少了特定的展会和特定的活动。有些时候,这些超级之物并非总是都放在第一排的,但是和他们相对应的,仍然是「这个地方适宜展示」。

在百年以前被四轮工业品开垦过的摩纳哥,则是十分明确的超级之车应许之地。

摩纳哥本身就带有那种特殊的地理位置吸引力。在这座不到 2 平方公里的海滨小城邦,随处可见的世界冠军把奖杯放在后座上骑车回家,看见还在出任务的 007 更像是吃饭睡觉一样寻常。Circute de Monaco,以及赛道周边的赌场、游艇停泊码头——让这一切通过游泳池弯的行为成为了娱乐,也成为了历史的见证。

毕竟这里是蒙特卡洛。

这些从未亲临而又有独特吸引力的地点,既代表了汽车的文化本身,也传达出完全不同于日常生活的别样气质——倘若想要获得更好的效果,做些(充足的)准备仍旧是应该的,至少的干净整洁加上合适的装备也可以让每个人轻易加入到这种原始而复杂的情绪中来。人们会变得更加想要了解其「超级」之处,更加被这种极致、复杂而严苛的魅力所吸引。

2007 摩纳哥 F1 大奖赛,wallpapersafari.com by Amber Watson 

同样的时期,同样记录摩纳哥每日出没的豪车、跑车的短视频,也在新时代成为了一种完全简洁有效的传播方式(当时还有中东飘移等视频的传播,也成为了长久以来的互联网迷因)。人们不遗余力的接触和分发这些内容,也让更多的看起来不接地气的车辆身影通过屏幕走向更多人的视野——背后的地方也自然而然成为了新的向往之地。人们不仅仅是因为「看车」这一件事聚集在这,而是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这么一些特定的地方,更加适合作为一个完美的舞台。有时长达一周或更长时间的汽车相关活动,也赋予了这些地方不同于城市本身的喧闹。

当然,英国的庄园的赛事和民间经典车活动,对大部分公众而言仍然存在「邀请」和付费的门槛,这些地方也同样会聚集起谷仓里的宝物与超级之物,展出价值上亿的珍藏或小作坊的旷世杰作。

敬车与美酒,然后去拍卖会举几次手。

致敬 SpeedHunters

Underdog 又如何、买不起又如何,这并不妨碍每一个猎人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记录自己热爱的一切。

很多时候,不是非要得从事汽车行业、身有媒体身份才能说得出「喜欢车」「了解车」的字眼,「猎人」对每一个喜欢车的人最为公平的身份,无需为这个选择做什么过多的解释,任何人也都可以一辈子都选择以这样子的方式游走和「狩猎」。

几乎是任何的条件下,随手拍下一辆车都不奇怪

当然,在过往的汽车文化影响下,借助极品飞车这一游戏和 EA 官方资助和推动,SpeedHunters 承接了这一重要的「先声示人」的任务。自 2008 年诞生起就开始报道古德伍德速度节(这一时间同时是汽车、互联网上更广泛认可的黄金年代的尾声),甚至在 SEMA 开展 72 小时前就潜入 SEMA 寻找有趣的题材与车22——不仅仅是一睹为快,也是作为跨越虚拟与现实的文化传播者。

非常可惜的是 SpeedHunters 未能存续

虽然到了今天 SpeedHunters 已经在无可逆转的信息摄入方式以及广泛的「我为什么需要知道这个」的麻木下走向没落,但他们的精神与全球车文化印迹却依旧在由更多的「猎人」之间传承——名义上 Turnpike 用另一种方式接过了接力棒,但当时的社区和交流方式也已经发生改变。

汽车这个行业一方面保持敞开、公开的信息获取渠道,另一方面在技术上又保持着那份神秘与孤傲,故而时常吸引人们向往。

编者注:标题图使用 AI 生成,并经过人工后期修改。

扩展资料

  • https://www.cphoto.com.cn/content/article/100851.html 《速度猎手丨听过F1的人很多,拍过F1的人很少》
  • https://www.nphoto.net/news/2017-05/15/adb218445e769bd4.shtml『摄影师』Joshua Paul:用1913年老机Graflex 4×5拍摄F1
  • https://www.gpfans.com/en/f1-news/1042191/aero-rakes-f1/ F1 Explained: What are aero rakes and why are they crucial during pre-season testing?
  • https://www.carsmaga.com/p/1718912135829991702 曾为“牛马”服务,最后只为自己的乔尼·比扎里尼
  • https://www.autoevolution.com/news/mclaren-mp4-12-the-f1-car-that-used-two-different-brake-pedals-207645.html McLaren MP4/12: The F1 Car That Used Two Different Brake Pedals

资料与活动查询

  • https://exclusivecarregistry.com/ 超级跑车注册信息查询
  • https://www.carcity.com.hk/ 香港地区车辆拍卖
  • https://www.motorhype.co.uk/ 英国在地汽车活动
  • https://www.carevents.com/ 英国在地汽车活动

推荐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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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ttps://www.youtube.com/@Driver61 F1技术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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