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收尾了《会走路的钱》,这本远超我预期的好。本以为今年的阅读Top1注定是单伟建两本自传(《金钱博弈》《走出戈壁》)中的任意一本(单的第三本自传Money Machine今年好像读不完了>o<)。但读完《会走路的钱》后,我觉得这本完全超过了《金钱博弈》和《走出戈壁》。
《会走路的钱》的作者贝版(bayfamily)曾是北美文学城投资理财论坛的版主。2006年,贝版在论坛提出了自己的“普通家庭十年一千万美元理财计划”,受到了诸多网友关注。最终,他在2018年实现了目标。而本书就是他从06年到18年的投资全记录与总结。
《会走路的钱》最有含金量的一点在于作者不是大人物,是个真正的普通人。由于他一直在互联网上记录与总结自己的投资情况,所以他拥有大量一手资料复盘过往的投资情况,让他记述从0到1再到100的投资过程时充满细节,这点实属珍贵。

但话说回来,贝版虽然是个素人,但他真的很生猛。从投资中国房地产到美国次贷危机湾区抄底再到冲入比特币市场,每段经历里都能看到他的胆大心细、百折不挠。我读《金钱博弈》看单伟建和韩国政府反复拉扯不断熬夜已经汗流浃背,心说“兄弟到底哪里长出来的毅力与恒心经得起被这么揉搓”。这次读《会走路的钱》,我又不得不感慨“这个世界上变态还是太多了”- -|||
屁话就这么多。来写点笔记简单盘盘《会走路的钱》惊艳到我的内容。老规矩,加☁️和黄色高亮的是我自己的吐槽,其他是书中内容的摘录。
什么是会走路的钱?
用一句能说清楚的话简单概括就是:各种投资商品的价格与生产成本和使用价值无关,价格也非固定。一件投资商品的价格未来会不会上涨,取决于拥有的人未来会不会比现在更显着的有钱,特别是那些未来必须拥有这项投资商品的人,也就是刚性需求族群,会不会比现在有钱。
按照「会走路的钱」的投资原理,你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钱,欺负那些未来会很有钱、但是现在还没有钱的人。
☁️ 这个理论作者在书里提到很多次,放到房市,他是这么解释的:
结论:一个地区房价高与低,合理还是不合理,不能只看房价和收入,要看这个城市住宅市场的构成,是否有大量新增面积,是否待在这里的人都不愿意走。如果没人愿意走,凭什么你可以轻松住进去呢?要用数学思考,尤其不能只看自己熟悉圈子的收入,因为你的圈子可能很穷,也可能太富。
凶猛
☁️ 我很少用「凶猛」这个词评价一个人,但这本书的作者确实配得上这两个字。从在湾区连买八间房到做空比特币,读到后面我一直都在心里大叫”疯子!疯子!“>o<
1/ 次贷危机湾区抄底:当时作者发誓要在湾区买到8间房,中间他因为腰椎出问题住院近一年,期间照样不服输,躺在床上也努力买齐了8间房= =
我只能躺在床上工作,躺在床上不妨碍我出价,但没有办法去看房子,其实很多房子我不需要看,因为透过照片和地图,我大概知道这间房子的价值,以及是否有增值空间。最大的问题是会让卖家觉得我没诚意,高价可能是随便喊喊而已,我错过好几个机会,只能干着急。
但是只要动脑筋,总是会有办法。我的信用良好,分数很高,每次出价的时候,就附上自己的信用分数[3]报告,这个方法果然有效,费尽周折,总算买到第三间房子,这时候我又没钱了。那时我觉得自己的钱就像玩游戏时候的血条,好不容易满血复活,上去几下就被妖怪打没了,然后心急火燎的接着等复活。我躺在床上,没有头期款的钱,也不能工作,我买八间房子的计画执行不到一半,怎么办?
2/ 想办法用独立401k退休计划(solo 401k)账户买比特币
我跑遍居住城市周围的所有银行,听到我要用401K退休计画的钱直接去买比特币,银行员就像外星人一样的看我,其实在当时的比特币论坛上,也没有人提到如何用401K退休计画买比特币。不过论坛上都是一群穷学生,学生贷款还没还清,哪里来的钱买401K退休计画。银行人员每次去后台请教经理该怎么办理,随后就卡关了,少则一天,多则几天,最后告诉我无法开这样的帐户。
愈办不下来愈让我觉得这是一个投资机会,道理很简单,因为监管的关系退休金不能直接购买比特币,只能投资GBTC,导致GBTC价格较比特币高30%,我在银行四处碰壁,反映出这30%溢价的投资困难,当大家都办不到时,你做到了就是赢家。
3/ 中国交易所要关闭的时候,作者觉得抄底比特币的机会来了。火车上买币这段,光读都能感受到他乐疯了- -|||
很快我就找到一个满地捡钱的机会,中国交易所要关闭,所以大家都在抛售,短期内形成海外市场和中国市场有20%的差价,当时我正好在中国出差,市场崩盘时我坐在京沪高铁列车上,时不待我,一路下跌我就一路买,凭空做差价,转一圈就获利20%,那班火车是我这辈子坐过最赚钱的火车,忙得我都不想下车。
比特币交易的特点之一是二十四小时连续交易,因此做短线的人很痛苦,也很兴奋,他们每一分钟都在赚钱,每一分钟也都在赔钱,两边市场的差价不会持续很久,只有几个小时,稍纵即逝,我在火车上一路忙着捡钱。
谦逊
☁️ 作者的ego很低,字里行间都可以感受到他的踏实,这种踏实非常可贵。
1/ 有些年轻人眼高手低,总觉得自己生来就应该拥有世界上一切好东西,而且不需要付出额外的努力。比如有的人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名校毕业,到湾区工作就应该拥有这里最好的房子、最高的收入、最优秀的伴侣、最好的家庭,在买房子上也会期待自己一步到位,要在最好的学区有一间大院子的房子,屋龄还不能太高。
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天之骄子的心态,会让购屋计画一拖再拖,加上第二个原因,让一些人错过很多年的机会,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房子,各种挑剔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机会。
2/ 在美国当房东,特别是只有一、两间房出租的房东,活生生的就是杨白劳。美国人工费很高,房子不多的时候,没有稳定的工作量,找陌生工人来修缮,难免要被宰,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做。
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中华民族优秀的妇女同胞可以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我们这些油腻的大老爷,自然也是写得了论文、通得了马桶,懒惰的男人很可耻。
调整心态,当房东我觉得动手修家里的东西充满乐趣,尤其是我不忙的时候,在后院建造小孩玩的鞦韆、滑梯,在侧院搭一个花架,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我周末最大的乐趣。在家动手做和帮房客修房子的差别,就好比自己做饭和在餐厅做饭的区别,帮房客修房子通常比较没耐心,只想应付了事,这对每个初期当房东的人都是考验,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调整心态,控制自己的傲慢。
3/ 大部分美国华人都受过高等教育,往往不可避免的轻视体力劳动者,其实体力劳动也好,动脑也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大部分人很多时候是在自欺欺人。
我给你算一笔帐就明白,投资银行的人最讲究体面,一个个西装笔挺的在高楼大厦里面工作,可是当投资银行的执行董事、副总裁见客户的时候,不也要客客气气的吗?因为对客户客客气气,这笔生意可能会让年终奖金提高十万到五十万美元,即使客户蛮横无理,看在钱的份上,你也忍了。
我买房子的时候仔细算了一下,如果有稳定的租金收入、房价持续涨到年底,这几间房子加起来可以赚到五十万美元左右,我修一下房屋、通一下马桶,和投资银行的工作有什么区别?问题在于心态,人本能的不喜欢服务低于自己社会阶层的人,要是帮比尔盖兹修车库的门,即使没好处,我看很多房东也会乐于跑一趟,去看看富豪家是什么样子。
这些道理是要告诉你,同样做一件事情,有理想和没理想,有长期计画和没有长期计画,是不一样的。明白这些道理,你在做体力活时会充满干劲。我认识一位朋友,当我的指数房涨到四十万美元,在我看来还有很大的上涨空间,他受不了当房东之苦,把自己投资的房子卖掉了,我觉得他没有调整好心态,他总觉得自己一个大博士,被人呼来唤去,心里有些不甘愿。
好学
☁️ 明显感觉到作者知识储备量很大,而且他的知识储备特点明显:1. 喜欢传记;2.喜欢研究历史;3.善于用数据思考。
一、喜欢读传记
1/ 以前看过黄仁宇的自传,别的不记得了,有一段抗日战争刚结束时候的故事非常有趣。当时的黄仁宇是国民政府的中级军官,当了接收大员,从重庆先飞到上海。
由于当时在上海地区,日本人的伪币停止流通,国民政府的法币还没有在日本统治区大量发行,他一下子发现自己非常有钱,一个月的薪资可以去高档餐馆吃几千顿饭,可是他当时没有敏锐的商业头脑,竟然天真的认为自己变富裕了是抗战结束的结果,以后永远有这样的好日子。他还不捨得把法币薪资全花掉,打算把大部分的钱存下来。后来的结果当然大家都知道,那些法币很快连废纸都不如。
和他同行的人中有几个有眼光,用法币换金条,再到重庆卖金条买法币,来回一趟就可以赚一百倍,大发了一笔。黄仁宇在回忆录中自叹,错过人生中最容易发财的好机会。看别人的故事感觉傻得可笑,可今天的美国华人中,还是有很多人天真认为在美国的薪资就会永远比在中国高,好日子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2/ 于光远是改革开放后中国比较有名的经济学家,我读他的回忆录,记得他说的一件事。一九七九年改革开放之初,当时他所在的经济研究所里一个年轻人去香港考察,回来后用统计资料报告说香港多富裕、人均薪资有多高、商店里商品有多丰富,相比之下,中国有多穷,相差很多。然后经济研究所里一位老员工拍着桌子大声说:“香港有钱又怎么样?他们能学马克思主义吗?”这实在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笑话,那个老员工认为掌握马克思真理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和意义所在。
四十年后,歷史老人神奇的转了一百八十度,现代版的这个笑话经常听见有人说:“中国人有钱又怎么样?富裕了又怎么样?治安好又怎么样?网购发达,生活方便又怎么样?他们能投票选总统吗?”?
二、喜欢研究历史
☁️ 这点比喜欢传记更明显,作者研究过不少地区的经济发展趋势,并且擅长对照观看预测形势的发展。
1/ 我认为大量的钱会涌向中国,中国处在一个高速发展的初始阶段,这个阶段和日本及韩国一九七〇年代、台湾及香港一九八〇年代非常相似,当时中国房价才涨了一倍,还早,一百万人民币未来回头看,根本就不是什么钱。
2/ 在争吵和犹豫中,房价又涨了二〇%。很快,我花四十多万美元买的房子已经涨到了七十万美元。当时我对房价未来的涨跌持中性态度,因为足够多的歷史资料证明,房价不可能持续上涨,当然也不可能持续下跌。回顾歷史,二〇〇六年美国房价应该是处在一个相对高的价位,所以我没有劝任何一个朋友买房,我跟他们说如果要买房子,赶紧买中国的房子,而不是湾区的房子。可是听我建议的人很少,当时和我年纪相仿的人大多都急于解决自己的住房问题,投资中国是一件遥远的事情。
2/ 如果你看看全球市场,知道首尔、孟买的房价,你会更加惊叹,到底是谁买得起(房)。我们先看第一种情况,如果一个市场没什么新增面积,百分之百都是既有房子换手,是否存在谁买得起的问题。显然,无论价格多贵,哪怕是每平方公尺一亿美元,都不存在谁买得起的问题,因为只是拥有房子的人互相换手,换手价格无论多贵,这个市场都可能成立,和当地人收入完全没有关系,而是与当地租金和收入有关系。但是如果只考虑房子的投资属性,从数学上讲,什么价格都合理,就像黄金和艺术品一样,任何价格都可能存在,是否合理是另外一回事。这样的市场典型例子就是孟买,孟买不但中产阶级买不起房子,企业老闆也买不起,只有已经有房子的人买得起,曼哈顿基本也是这个情况。
3/ 在美元、黄金脱钩之前,人们使用美元,本质上是使用黄金作为货币,而歷史上所有法币系统最终都失败。在世界各地旅行的人们,到西亚如伊朗、东亚如韩国、东南亚如越南、南美如阿根廷,都会注意到货币怎么那么多个零,数数世界各国货币上零的位数,就知道靠zf限制货币滥发有多不可靠,我没有任何理由相信现在的货币系统会持续两百年或三百年。
4/ 一九八〇年代改革开放不久,中国百废待举,为了赚外汇政府允许干隆六十年以后的古董出口,想痛宰外国人一顿,一些精明的国外古董商人廉价买入大批古董,在一九九〇年代或二〇〇〇年后卖出,这些古董普遍涨了一千多倍。因为改革开放时中国人很穷,一九九〇年代、二〇〇〇年之后,中国人一下子变有钱,古董自然也就贵了。
二〇一六年的比特币在我眼里,和那批古董一样,此时不买,更待何时?
三、善于用数字思考
1/ 傻子都能知道,钱正从美国往中国走。看得见的走是人民币升值,目前累计有8%。看不见的走是中国收入成长和两国通货膨胀的差异。我现在就算给你看每年有多少钱从你的口袋里悄悄熘走。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中国实质GDP成长是10%,美国是3%。美国人口成长比中国高将近1%,所以,实质人均收入中国每年比美国多涨8%。中美两国通货膨胀的差距是5%,当然官方公布的差距没这么大,不过我不相信那些数字。所以,名目人均收入中国每年比美国多涨13%。未来人民币每年升值大约有2%,加上13%,每年中国人民的收入比美国多涨15%,或者说你薪资的相对财富在以15%的速度悄悄熘走。
2/ 这篇文章是2007年写的,到现在已经十三年过去了,还有三年就可以实现财务自由。如果读者有兴趣的话,可以用过去十三年的收益,看看是不是像懒人投资法预测的那样。因为这是懒人投资法,读者应该懒得提笔计算,因此我算给大家看。

上面表格是我用过去十三年美国标准普尔五百指数股票指数价格实际计算出来的收益,看一看和我当初预测的差多少,结果让我都吓了一跳,因为太接近了。原本预测的是第十三年你应该拥有一百零一万两千美元,实际执行下来的结果是一百万九千美元,两者差距不到1%。恐怕让你猜一下自己银行里有多少存款,都达不到这个精准度。在研读歷史的时候,大家总是习惯把一切当故事看。事实上歷史形成的趋势很难改变,特别是那些一再被验证的歷史,就像太阳明天会升起一样。我预测的投资结果和实际投资结果惊人的接近。
☁️ 这是理科生的优势吗,我好像对数据就很钝感,但我身边确实有理科生对数据敏感且善于挖数据。
我学到的其他小知识
1/ 互联网时代,媒体端的信息不如从业者直接生产的内容质量高
大众媒体很少有前瞻性思维,当我们做一个投资决策的时候,首先要想到的是资讯从哪里来?我是不是最后一批知道的人?如果是,可能要深思熟虑一下。要取得前瞻资讯只能亲力亲为,在第一线人员的手中获得,比如投资理财论坛,二〇一二年时充满各种购买法拍屋的经验分享贴文,从这些文章能够获得的资讯和知识,远远超过多数主流媒体。
2/ 存款同样是重要的流动环节
存款其实是促进社会生产最好的方法,你把钱存在银行里,银行是不会让这些钱在保险箱里睡大觉的。银行会把钱投入生产环节,因为银行的钱需要贷出去,这些存款即使不投入生产环节,也会透过消费贷款进入更需要的消费环节,人们愿意支付更高的利息去消费,说明有更急迫的消费需求。
存钱、投资和生产与消费一样是对社会有促进作用的事情,为什么大家总觉得像葛朗台这个守财奴一样,存款是可耻的呢?
3/ 作者聊他读mba的体会
MBA的课程学了十几门,从必修到选修,学到的知识很多,对我的投资理财经歷非常有帮助,简单整理一下供读者参考。
- 个体经济学是经济学的基础科目,它让我明白价格和成本没有关系,价格完全取决于供需平衡。我这一代美国华人曾经受到很多片面和错误的教育,很多观点不仅是书本上数学公式错误,现实生活中也害了很多人。学习个体经济学才让我知道,商品的价格和成本没有关系,市场价格取决于纳许均衡(Nash Equilibrium),是买卖双方按照各自是否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互相博弈的结果,房价自然可能长期远高于生产成本。
- 对于总体经济学,我感觉最有用的就是搞懂利率、GDP、货币政策、贸易政策……这些每天报纸上看到的指标有什么相互关系,明白背后的原理,可以看清楚报章媒体新闻背后的故事,不会轻易被别人唬住。
- 行销学这门课也很有意思,学习这门课之后,你会知道,市面上大部分商品的价格和生产成本无关,完全取决于商人的行销能力,人们的购买习惯非常复杂,很多是受心理因素的影响。
4/ 大部分人对货币存在的误解:
(1)货币必须政府背书。无论是监狱、海岛、战俘营选择何种物质作为货币,都是自愿行为,古代选择金银铜作为货币,也完全没有政府背书。歷史上政府背书的货币屡屡崩溃,远的是元代宝钞,近的是委内瑞拉的货币。
(2)货币必须有价值。沉在海底的巨石、过期的泡面都没有价值,政府印刷出来的纸币也没有价值,虚拟货币从物理上也没有价值。
(3)货币必须有生产成本。货币成本愈小愈好,重要的是能控制总量,这点比特币较其他股权证明(POS)的货币没有优势。难以获得的是控制总量,而不是生产成本。
(4)货币和物理价值无关。货币的本质是记帐工具,哪种记帐工具最方便,最便于携带,最有隐私,最不容易被窜改,哪种货币就会胜出,这点虚拟货币无疑大胜。在虚拟货币世界,拥有者感受到空前自由,当前各国政府为了税收、防恐、防洗钱,为了莫名其妙的外汇管控推广法币实名制,害死了法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