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苏轼,那些你还不知道的

“我们单位之前举办年轻干部培训班,导师给我们分享了同样写匠人集市的两篇文章,一篇是发布在新华社APP上的报道,另一篇则是我们当地一家自媒体的推文,”刚跑完外卖的匠仔一边大口大口灌着百香果泡的水,一边向我们吐槽说,“就算其他所有人都举手说喜欢自媒体,我也要选新华社,自媒体那写的算个什么东西。”

“所以,你宁可Pick还没出版的《东坡文化通论》,也不Pick这本《苏东坡万有应用商店》,”老板贴心地给匠仔的水壶里加满了凉好的白开水,“可别告诉我因为是你自己校对的,所以加了过多的感情分。”
 

“那本书我也只校对了后半部分,除了东坡文艺思想外,还辟专章讨论了苏轼的哲学、史学、法律、生态、科技、佛家、道家、军事、外交、教育、经济等多方面的思想,同时介绍了东坡文化在日韩越俄与欧美的传播,”匠仔“自吹自擂”道,“我为了校对还下载了《苏轼文集》《苏轼诗集》《东坡志林》《三苏经解集校》《苏轼年谱》这些资料,之前在店里不是就用平板翻原文核对嘛。其实这本《苏东坡万有应用商店》也是用的这些材料,作者把苏轼思想一番包装,就变成应用商店里的APP了。”

“一位曹雪芹养活了多少红学家,苏东坡担子更重,除了养苏学家,还要养自媒体。”我不禁吐槽道,老板店里刚刚收了一本《人生得遇苏东坡》,我还没来得及看,匠仔又带过来了一本。

“苏轼因为自身修佛修道的缘故,在佛道两家都颇受欢迎。‘总是一个大苏,沙门扯他做妙喜老人,道家又道他是奎宿’,到了今天的自媒体,又当他是应用商店……”匠仔话没说完,高千已经举手机示意,“晚上我们就吃东坡菜吧,点个东坡肉和东坡肘子,再来个东坡喜欢的羊蝎子。”

“还得泡杯东坡茶,不然太油腻了。”老板补充说。

东坡德比

“说起来你们看浙BA吗?”老板问,“9月4日有一场杭州VS湖州。”

“这场比赛怎么了嘛?”我感到很好奇,老板平时不怎么看篮球比赛的。

“其实是前段时间绍兴和富阳比赛时,两地文旅打出了鲁迅VS郁达夫的民国文豪德比的宣传口号,那么杭州与湖州之间的较量,岂不就是‘东坡德比’嘛,”老板解释说,“苏东坡两次到杭州任职,杭州媒体也亲切地称呼东坡‘老市长’,但苏轼也担任过湖州知州,说起来也是湖州的‘老市长’。”

“其实‘乌台诗案’就发生在苏轼任职湖州期间,换句话说,湖州是苏轼命运的转折之地,”高千喟叹道,“换了我们,恐怕多少会有心理阴影吧,但苏轼不会,‘百岁神游定何处,桐乡知葬浙江西’,他想葬在湖州呢。”

幸运的是,苏轼死里逃生,尽管后来一路颠沛流离,“黄州惠州儋州”成为他重要的人生节点,但湖州百姓也极为爱戴这位老市长。杭州有苏堤,湖州曾经也有,此外还有苏台、怀苏亭、学士山等景点,与杭州的学士路、东坡路相映成趣。

“这本书的作者水姐提出,每到一地,苏轼就像点技能树一样,在某方面的能力大大提升,”老板说,“比如在杭州开始写词,在密州开始写豪放词,在湖州则是文人画的水平大幅度提升。”

“说起来苏轼的画,学的就是文同文与可,他写文与可画竹的文章《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非常有名,”匠仔表示自己做校对时,查了这篇文章好多次,“其实本来朝廷是安排文同当湖州知州的,结果文同未到任就病逝了。苏轼这才去的湖州,补文同的缺。他在杭州治理西湖,到了湖州就治理太湖,虽然号东坡,但苏轼其实是‘水做的人生’呢,在地方工作时要治水,写文章和画画也有水的比喻,就连东坡肉最初也是用水煮的……”

匠仔突然话锋一转:“但这本书搞什么‘水哲学元宇宙’就太过头了,写苏轼就写苏轼嘛,扯什么元宇宙和ChatGPT?”

“还不是为了‘高级感’,”高千“夫唱妇随”道,“真抄《东坡易传》,标题里写‘阴阳一交而生物,其始为水’那估计就没人看了,搞个噱头,对于自媒体来说算是公开的流量密码吧。”

但对于我们,这种“高级感”不要也罢。

全是致敬

“说起来,我是读这本书才知道,在‘苏东坡’之前,当时的人们称呼苏轼是‘苏徐州’,”我跟着苏轼的脚步,从浙BA来到了苏超,“徐州这个‘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的古战场,也是苏轼全新人生阶段的开始,他在徐州时期,政治上做出了一系列成绩,诗文上的创作一样可观。”

“秦观还写了‘我独不愿万户侯,唯愿一识苏徐州’,这是模仿李白了,”高千说,“秦观后来真成了苏轼弟子,不过民间传说中‘苏小妹三难新郎’只是美好的想象罢了。”

“但苏轼真的有姐妹,”老板补充说,“我印象中苏洵有几个女儿早夭,只有一个苏八娘顺利长大,却在和苏轼表哥程之才‘亲上加亲’后,在婆家遭虐待而病逝。换成我们,不说和程之才拔刀相向,至少也是要老死不相往来的。但苏轼却放下了仇恨,和表哥频繁通信,还一起筹建了惠州的东新桥。”

“某社交媒体上的网友还以此抨击苏轼呢,但仔细想想,经过大起大落后的苏轼,连和王安石这样的政敌都能成为至交,又怎么会被仇恨困扰一生呢?”匠仔笑道,“要知道人生低谷期的黄州惠州儋州,对苏轼来说也是平生功业所在啊。”

“这句词也被苏轼另一位弟子晁补之‘致敬’了哦,”高千今天难得不怎么呛匠仔,反而一副夫妻搭配干活不累的感觉,“晁补之那句词是‘飘萍又逢骤雨,信州湖州密州’。”

“如果说到‘致敬’,苏轼其实也是一位致敬的达人哦,”老板今天和他们的配合也挺默契,让我有些小着急,这样下去就凑不齐四人组,没有CP感了,“他把张志和的《渔父》诗改写成了一阙《浣溪沙》。当然苏轼是白居易死忠粉这件事就更著名了,东坡这个号就来自于白居易的诗。”

“这我知道,”我迫不及待地抢答,“白苏两市长都在杭州工作过,西湖白堤边上还有白苏二公祠。”

据说作者水姐还曾到白苏二公祠参加过“寿苏”活动,不过书里没说具体都有些什么环节。

“水姐把白居易和苏东坡对比,认为白居易的‘中隐’是消极的,是找不到新的出路与依托而陷入的精神危机,是一种灰心丧气的无奈和妥协,”匠仔似乎有些不置可否,“但苏轼却是积极的,是超越世俗的,是有文学、艺术、哲学、科学理论、设计乃至工程这些可以追求的,是以‘丰富的心灵世界’,‘抵兑消解人生之苦难’,‘从而实现人生的超越’。”

“但说实话,问你喜欢谁,你可能更喜欢苏东坡,而问你想成为谁,恐怕绝大部分人都想成为白居易,”老板的话一针见血,“既有生活保障,又能相对避免世俗纷扰。你现在的生活,难道不是这样吗?”

于是又到了书店的名场面:哑口无言的匠仔。

做个闲人

“这个,要学苏轼不一定要‘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嘛,我们体制内小职员也可以学苏轼啊,”匠仔试图狡辩,“比如养生啊,泡茶啊,还有跑步啊,都是向苏轼同志学习嘛。”

啥?苏轼跑步?我印象中苏轼有一段时间应该挺胖的,朝云还开他玩笑,“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更何况当时不像现在有专业跑鞋,莫非“竹杖芒鞋轻胜马”是说拿竹子做的登山杖,穿着草鞋,轻松跑完了越野马拉松?

“那是戴宗,”老板既无奈又宠溺地看着我,“苏轼在给朋友的信里有提到跑步,他说自己晨跑五公里(十里),呼吸匀称就跑得快一些,呼吸乱了就跑得慢一些,跑到头上冒汗,脚底发热,全身通畅就好。他还说‘久久行之,自知其妙’。还有……

我们要不要去跑个情侣马拉松,不长的,也就4.2公里而已。”

饶了我吧,还4.2公里“而已”,不过我扭头一看,匠仔和高千似乎挺有兴趣,两人已经拿出手机查询今年马拉松的报名信息了,我心一横,不就4.2公里嘛,苏轼跑得,我跑不得?

“而且我们这的情侣跑还要绕过苏轼治理过的西湖,跑过白苏二公祠和苏堤,”老板继续蛊惑我,“到时候我们弄件苏轼文创的情侣装去跑怎么样?”

好是好,等等,你怎么对情侣跑这么熟悉?以前和哪个小姐姐一起去过?晚上一定要给我老实交代。

“我刚刚还查了下苏轼喜欢的茶,”匠仔的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宜兴的阳羡茶、武夷山的密云龙茶,还有安吉的顾渚紫笋,我都没喝过诶,老板你要不要进货一点试试看。”

“然后你来蹭吃蹭喝是吧。”在他们的笑谈中,我突然在书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点,“苏轼还写过一篇把茶拟人化的《叶嘉传》,叶嘉莹先生的名字是不是从这里来的啊?”

“那就不知道了。”连高千也摊手表示不清楚,反而是匠仔根据自己的校对记忆,告诉我们苏轼其实写过一系列“假传”,除了茶叶外,他还为江瑶柱(一种海蚌)、温陶君(面条)等许多食物写过传。

“那我们今晚除了东坡菜,再来一碗东坡海鲜面吧。”

老板的提议得到了我们的齐声赞同。

据匠仔说,在日韩,寿苏活动也是一股经久不衰的风潮。

“我们也搞个寿苏活动吧,毕竟‘半溪’的书店名字是根据苏东坡起的,也和水有关,”老板一边用筷子扒拉东坡肘子一边说,“下回我们再找本关于苏轼的书来读。”

“过段时间我校对的那本也该出来了,我问问编辑能不能要一本,”匠仔挠挠头,“我还有前半部分,关于苏轼的生平,诗词创作的内容没有仔细读过呢。”

“我们也可以去苏堤上找个地方读,”高千提议说,“时间也可以找中秋节那天,不行也可以提前到农历七月十六。”

“为啥是这天?”我还没提问,老板就轻声告诉我,“因为《赤壁赋》呀。”

哦对,“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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